這一個字,如同一塊巨石,砸進了蘇明的心湖。
湖面沒有掀起驚濤駭浪,卻蕩開了層層疊疊、復雜難明的漣漪。
黯……
這個名字,他當然聽過。
末世降臨的最初幾天,這個名字如同彗星般劃過天際,在進化者最初的圈子里,代表著絕對的強大與神秘。他是第一批嶄露頭角的王者,是無數幸存者口中談之色變的傳說。
只是,傳說來得快,去得也快。
隨著各大勢力,尤其是他們蘇家這種盤踞魔都的龐然大物。
依靠“那位”的預言,和末世前的底蘊和資源迅速建立起秩序,整合了力量。
“黯”這個名字,就漸漸淡了下去。
一個人的強大,終究是有限的。
在蘇明,乃至整個蘇家的認知里,個體的勇武,在成體系的組織力量面前,終究不過是螳臂當車。
原來是他。
蘇明心中那份源于生命層次被碾壓的恐懼,竟詭異地消退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復雜的情緒。
有忌憚,有審視,也有一絲……已經毫不掩飾的輕蔑。
一個落伍的舊時代王者罷了。
他強行壓下的戰栗感消失了,挺直的腰桿甚至比之前更加筆挺。
臉上那份從容的笑意,也重新浮現,只是這一次,笑意里多了幾分居高臨下的味道。
“原來是黯先生。”蘇明的聲音恢復了沉穩,甚至帶上了一絲玩味,“久聞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只是時代變了,黯先生,如今早已不是單打獨斗就能稱王的時代了。
他這話聽著客氣,但無論是李毅還是張偉,都聽出了一股變了調的意味。
那是一種上位者對一個有利用價值,卻不足以構成平等威脅的強者所特有的、帶著審度和評估的“禮貌”。
李毅的眉頭皺得更深,握著刀柄的手指,骨節已然發白。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眼前這個蘇明,氣勢變了。
那是一種自以為重新掌握了主動權的傲慢。
“這家伙……怎么回事?”張偉小聲嘀咕,“剛剛不還嚇得跟見了鬼一樣嗎?翻臉比翻書還快。”
“他覺得,我們只有三個人。”李毅冷冷地吐出幾個字。
“一個人,再強,能強過一個家族?”
蘇明仿佛聽到了他們的低語,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他撣了撣自己風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塵,姿態優雅,仿佛在自家的會客廳里接待客人。
“黯先生大駕光臨,想必不是為了敘舊。家主求賢若渴,對黯先生這樣的強者,更是欣賞有加。
既然你想‘商量點事’,蘇某,自當為您引薦。”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顧凡,話鋒一轉,那份彬彬有禮的表象下,終于露出了鋒利的獠牙。
“不過,蘇家的門,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進的。
想見家主,總得拿出點……讓我們信服的‘誠意’,不是嗎?”
這番話,已經不是暗示,而是赤裸裸的敲打。
他承認你的強大,但你的強大,還不足以讓蘇家平等對話。想談?可以,先擺正你自己的位置。
張偉的火氣“噌”地一下就上來了,剛想罵娘,卻被李毅一個眼神制止。
李毅的目光,始終落在顧凡的背影上。
他知道,真正的主角,還未開口。
面對蘇明這番軟中帶硬、暗藏機鋒的話,顧凡,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看不出喜怒。
“誠意?”
顧凡輕聲重復了一句,然后,他緩緩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呼——
一簇幽藍色的火焰,在他掌心憑空燃起。
那火焰并不熾烈,甚至感受不到灼人的溫度,但它周圍的光線卻發生了詭異的扭曲。
它只是靜靜地跳動著,深邃得如同星空,美麗得令人心悸。
蘇明瞳孔驟然一縮。
他身后的那些喪尸,像是感應到了什么天敵的氣息,剛剛才勉強恢復的陣型,再一次騷動起來,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充滿恐懼的低吼。
“你要干什么?”蘇明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聲音里透出一絲警惕。
顧凡沒有回答他。
他的目光,甚至沒有落在蘇明身上。
他看著蘇明身側,那群因為恐懼而擠作一團的“死亡軍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下一秒。
他的右拳,毫無征兆地,隔空揮出!
烈拳!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華麗炫目的光影。
只有一聲沉悶到極致、仿佛直接在靈魂中炸開的爆鳴。
“轟!!!”
一股肉眼可見的藍色沖擊波,以顧凡的拳頭為中心,呈扇形轟然擴散!
那沖擊波的速度快到極致,幾乎在拳頭揮出的瞬間,就已經席卷了蘇明身旁那片足有數十米寬的街道!
沖擊波所過之處,時間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那些嘶吼的、騷動的、被蘇明引以為傲的喪尸軍團,無論是普通的,還是其中夾雜的幾個明顯更強壯的變異體,都在接觸到藍色波紋的一剎那,瞬間凝固。
緊接著,它們的身體,從內到外,被一種無法理解的力量徹底湮滅。
瞬間,化為焦炭!
一個不剩。
整個過程,不到一秒。
前一秒,還是一個令人頭皮發麻的喪尸方陣。
后一秒,空空如也。
仿佛它們從未在這片街道上存在過。
死寂。
風吹過空曠的街道,卷起幾片廢紙,發出“沙沙”的聲響,在這片絕對的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
張偉和李毅已經習慣了,顧凡,從來都是輕松滅殺。
而首當其沖的蘇明,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沖擊波精準地繞過了他,甚至連他風衣的下擺都沒有吹動一下。
可他卻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快要凍結。
他甚至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身體,確認自己是否還完整存在。
他臉上的傲慢、從容、玩味……所有精心偽裝出來的表情,盡數碎裂。
只剩下,一片空白的、無法掩飾的恐懼。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后背,雙腿一軟,竟有些站立不穩,膝蓋發出了輕微的“咯噔”聲。
死亡,距離他,只有一步之遙。
現在他才明白。
人家不是來跟你“商量”的。
人家是來“通知”你的。
顧凡緩緩收回拳頭,掌心的藍色火焰悄然熄滅。
他甚至沒有再看蘇明一眼,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拍死了一只聒噪的蒼蠅。
他側過頭,平靜的目光望向蘇家勢力范圍的深處,淡淡地開口。
“帶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