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違的日光刺得人有些睜不開眼。
張偉扶著墻壁,劇烈地干嘔了幾聲,隨即貪婪地呼吸著外面的空氣,仿佛要把肺里那股腐敗與血腥的味道徹底擠出去。
“媽的,總算出來了!”
“再待下去,我非瘋了不可!”
李毅抬起手腕,看了看鏡面已有裂痕的手表。
“三個小時。”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
張偉一愣:“什么?”
李毅的目光,落在了最前方那個沉默的背影上。
“我們在里面,只待了三個小時。”
他補充了一句,語氣復雜。
“感覺,像過了一個世紀。”
顧凡沒有回頭,也沒有接話。
他徑直走向基地外圍一臺還能運作的遠程通訊設備,上面,王虎焦急的頭像已經閃爍了很久。
“這里交給你了。”顧凡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屏幕那頭的王虎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問:“結束了?不需要我們協同進攻嗎?”
“清理尸體,收集物資,安撫可能存在的幸-存-者。”
顧凡的用詞很冷,眼神透過屏幕,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力。
“然后。”
他頓了頓,說出了讓王虎和旁邊林卿卿都瞳孔一縮的四個字。
“趁熱打鐵。”
“三天,我要這片區域的所有基地,都插上我們的旗。”
通訊器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隨即,傳來林卿卿清脆又帶著一絲病態興奮的笑聲:“胃口真不小啊,顧大組長。”
“行,我和王虎會把后勤和接收工作做到最好。”
“你只管向前。”
通訊掛斷,三人重新上路。
第二個基地,是一座由體育館改造而成的幸存者營地,規模比第一個大上數倍。
顧凡站在一處廢棄高樓的樓頂,俯瞰著下方混亂而嘈雜的建筑群,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李毅舉著望遠鏡,聲音凝重:“這里的人很多,常駐戰斗人員目測超過三百,外圍有重火力點。”
“裝備呢?”顧凡問。
“很雜,制式武器不多,防御工事……像是小孩子堆的積木。”
“嗯。”
顧凡點點頭,緩緩松開了腰間的血影刀柄,轉而握緊了右手。
那一瞬間,李毅敏銳地察覺到,顧凡整個人的氣息變了。
如果說之前在實驗室里,他是藏于鞘中的兇刃,鋒芒內斂,只在出鞘時帶來死亡。
那么現在,他就是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那股毀滅性的熾熱,幾乎要將周圍的空氣都點燃。
他沒有選擇潛入。
他直接走向了正門。
“站住!什么人!”
大門口,兩個抱著步槍的哨兵厲聲喝道,可話音未落,一道火紅的拳影已經撕裂了他們之間的空氣。
那拳頭上,仿佛裹挾著一團凝固的熔巖!
拳頭沒有砸向任何人。
而是砸在了他們中間的地面上!
轟——!!!
大地發出一聲沉悶的悲鳴!
熾熱的沖擊波以扇形轟然爆開,火焰如咆哮的巨獸,將水泥地面瞬間融化撕裂!兩個哨兵連同他們身后的沙袋工事,如同被巨錘砸中的破爛娃娃,被狂暴的氣浪掀飛出去,身體還在半空就已經變得焦黑,重重撞在內墻上,沒了聲息。
“敵襲!!!”
凄厲的警報聲劃破天際,整個基地瞬間被點燃,無數人影從各個角落里沖了出來。
但迎接他們的,不是一場戰斗。
是一場單方面、以恐懼為名的“表演”。
顧凡的身影如同一顆墜落的隕石,悍然沖入人群。
他沒有再用那把詭異的血色長刀。
他的右拳燃燒著熊熊烈焰,每一次揮出,都帶著撕裂耳膜的爆鳴和焚盡萬物的高溫。
他不再追求精準的切割要害。
他在用一種更原始、更暴虐的方式——摧毀意志。
一拳轟出。
拳鋒所指之處,空氣扭曲,三名敵人甚至沒能靠近,就被狂暴的拳風震得七竅流血,倒飛而出,身上燃起無法熄滅的魔火。
一腳踏地。
龜裂的地面掀起灼熱的碎石浪潮,將側面沖來的一整隊人掃得人仰馬翻,哀嚎遍野。
李毅和張偉甚至沒有太多出手的機會。
他們只能跟在后面,機械地補掉那些被嚇破了膽、丟下武器、連滾帶爬試圖逃跑的漏網之魚。
“這……這他媽是人能擁有的力量嗎?”
張偉看著前方那個如同火神降世的身影,喉嚨發干,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他親眼看到,顧凡一拳將一個揮舞著消防斧的壯漢,連人帶斧,整個砸進了混凝土的墻壁里!
那熾熱的拳頭,甚至將墻體都燒得赤紅、融化!
三十分鐘。
當最后一個敢于反抗的人被顧凡踩在腳下,胸膛被高溫灼穿一個大洞時,整個基地陷入了一片死寂。
到處都是燃燒的殘骸和痛苦呻吟的傷員。
空氣中,彌漫著蛋白質燒焦的臭味和刺鼻的硫磺氣息。
第二個基地,陷落。
第三個基地的戰斗,甚至不能稱之為戰斗。
“火魔”來襲的消息,早已通過無線電,比他們三人的腳步更快地傳遍了這片區域。
當顧凡的身影出現在基地門口時,里面的人已經徹底崩潰。
“投降!我們投降!”
基地的負責人“撲通”一聲扔掉武器,高舉雙手,直接跪在了地上,額頭死死地貼著地面。
顧凡看著他,燃燒的拳頭上,那地獄般的火焰緩緩熄滅,露出了完好無損、甚至沒有一絲煙塵的皮膚。
“求求您,不要殺我們!我們愿意交出一切!我們愿意臣服!”負責人聲淚俱下。
“起來。”
顧凡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頭發慌。
“我不殺投降的人。”
負責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站起來,腿肚子抖得像篩糠。
“但是,”顧-凡話鋒一轉,冰冷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瑟瑟發抖的人,“如果你們敢有二心……”
他沒有說完。
只是再次輕輕地、緩緩地握了握拳。
空氣中,仿佛又傳來了那噼啪的爆響和灼人的熱浪。
所有人都明白了那個未盡的威脅,恐懼地將頭埋得更低了。
三個基地,兩天時間,兵不血刃拿下兩個。
當林卿卿和王虎的大部隊開進最后一個基地進行接管時,整個地區的格局,已然天翻地覆。
“老……老大,我們……接下來去哪?”張偉小心翼翼地問道,他現在看顧凡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披著人皮的遠古兇獸。
顧凡眺望著遠方,那個方向,是魔都。
“回魔都。”
“回去干什么?”
“魔都現在,應該是蘇家的地盤了。”顧凡的眼中,閃爍著一絲冰冷的、燃燒的火焰,“有些賬,該去收了。”
李毅眉頭緊鎖:“蘇家?你和他們……”
“血海深仇。”
顧凡吐出四個字,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天晴了”。
張偉撓撓頭:“蘇家……很厲害嗎?”
“末世前,魔都四大家族之一。”李毅沉聲解釋道,“末世后能在魔都那種怪物窩里站穩腳跟,其實力……深不可測。”
“那又怎樣?”
顧凡笑了,那笑容里帶著一絲令人不寒而栗的興奮。
他轉過頭,看著李毅。
“不夠強的敵人,殺起來,無法讓我感到愉悅。”
“而蘇家……他們應該能讓我,玩得盡興一點。”
李毅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他終于想明白了。
從實驗室出來后,顧凡根本不是風格轉變,而是徹底撕掉了偽裝。
無論是實驗室里那種外科手術般精準、殘忍、充滿儀式感的虐殺,還是此刻這種大開大合、用絕對力量和恐懼碾碎一切的暴戾……
核心,從未變過。
**他在享受著掌控獵物生死的過程。**
他在品嘗恐懼,他在吞噬絕望。
這已經不是他認識的那個顧凡了。
這是一個從地獄歸來的,真正的魔鬼。
“走吧。”
顧凡已經轉身,背影決然。
“魔都,我回來了。”
夕陽的余暉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漸漸消失在地平線上。
而在他們身后,三個基地的旗幟被緩緩降下。
一個新的、燃燒著火焰的鐵拳標志,正在這片土地上,悄然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