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北的手臂在火光下泛著詭異的青紫色,腐爛的皮肉像爛掉的果子般微微凹陷。
蘇苒的銀針懸在傷口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普通的辦法已經沒辦法根治這孩子的手臂。
他手臂上的肉已經爛了大半,已經沒有徹底關掉長好的可能。
如果繼續留著還會牽連其他地方感染。
倒不如把腐肉剔除。
可這孩子太瘦弱了,恐怕承受不住刮骨之痛。
蘇苒猶豫之際,身邊站來一人。
“我來。”玉承乾突然出聲,抬手接過銀針。
他的指尖彈出鋒利的指甲,在張北上臂幾處穴位快速點刺。
針尖刺入皮膚的瞬間,張北抽搐了一下,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沒有醒。
“先麻痹神經。”玉承乾的耳朵抖了抖,轉向風簫,“火。”
風簫幾乎是立刻捧出一團狐火。
玉承乾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刀刃在火焰中很快燒得通紅。
他看向湊過來看熱鬧的尚星野:“按緊他。”
蘇苒和尚星野一左一右壓住張北瘦小的身體。
當赤紅的刀刃貼上腐爛的皮肉時,刺鼻的白煙伴隨著“嗤嗤”聲騰起。
昏迷中的張北突然睜大眼睛,喉嚨里迸發出不似人聲的尖叫。
“繼續。”蘇苒死死按住孩子亂蹬的雙腿,聲音冷靜得可怕。
玉承乾的貓耳緊貼頭皮,手上動作卻穩如磐石。
燒紅的刀刃像刮魚鱗般一層層削去腐肉,每一下都帶起更多血沫。
張南背對著眾人,殘缺的兔耳不停顫抖,手指在地上抓出深深的血痕。
一個時辰過去,洞內彌漫著皮肉燒焦的腥臭味。
張北早已再次昏死過去,但手臂終于露出了健康的粉紅色新肉。
玉承乾的手也被燙傷了好幾處,正冒著細小的水泡。
“蘇蘇,包扎吧。”他啞著嗓子說,貓尾無力地垂在地上。
蘇苒迅速取出藥粉撒在傷口上,用干凈的布條纏緊。
血水浸透了她的前襟,在粗布衣衫上暈開大片暗紅。
尚星野接過剩下的布條,動作笨拙卻小心地幫玉承乾包扎手。
結果被玉承乾躲開。
他怪異地看了一眼尚星野。
尚星野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你別多想,我就想練練手。”
他開口解釋,生怕被玉承乾這只臭貓誤會。
看著蘇苒的動作,尚星野就也很想試試給別人包扎是怎么弄的。
玉承乾聞言瞪了尚星野一眼。
一旁的生蘇苒很快包扎好。
“北通鎮。”蘇苒說完,將青松石塞進尚星野手中,“帶他去醫館,順便把這個賣了換作藥錢。”
救人就是救了。
至于張北以后怎么樣能不能在這么艱苦的條件下活過來那就是他自己的命了。
蘇苒并不想收張南任何東西。
這樣好看的青松石蘇苒雖然不知道到底名貴到什么程度。
但賣了換來的錢就全用在張北的醫藥費上吧。
至于什么祖傳不祖傳的。
人都要沒命了,余下的都是身外之物。
“好。”尚星野應下。
就在尚星野準備獨自帶著張北離開時。
張南猛地轉身:“我也去!我弟弟他——”
“我們去找山神。”蘇苒的目光掃過墨染已經結痂的傷口和金溟漸漸恢復血色的臉,“你來帶路。”
“可是……”張南還是不放心。
“尚星野不會害他。”蘇苒打斷他,指向尚星野懷中昏迷不醒的張北,“他現在這樣耽擱不得,待我們處理好這里的事后會盡快下山趕過去。”
“好吧。”最終張南妥協。
尚星野利落地用藤蔓編了個簡易擔架,將張北小心地放上去。
臨走前,他狼耳突然轉向張南:“如果敢騙她...”
后半句話雖然沒說完,但威脅意味再明顯不過。
張南的兔耳抖了抖,沒敢接話。
......
日頭西斜時,墨染的傷口已經完全愈合,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疤痕。
他驚人的恢復力讓蘇苒再次感嘆獸人的體質。
金溟雖然還不能飛行,但已經能夠自如行走。
“走。”蘇苒背上藥簍,里面裝滿了臨時準備的藥粉和食物。
“出發去滿水村。”
蘇苒還是決定先去滿水村印證一下張南說過的話。
如果滿水村真的綁架幼童喂養山中的野獸。
那這個村子的存在就沒有任何必要。
……
……
滿水村比想象中更破敗。
上次全村出動后,只剩下幾間搖搖欲墜的茅屋還立著。
兩個佝僂的身影在廢墟間翻找著什么,聽到腳步聲時遲鈍地抬起頭。
“外鄉人...”其中一個老太婆咧開沒牙的嘴,“又來送死...”
張南的兔耳瞬間豎起:“就是他們!地窖的鑰匙一直在她身上!”
老太婆渾濁的眼睛突然睜大:“畜生跑出來了...”
她顫巍巍地摸向腰間,掏出一把生銹的鑰匙,“山神大人會吃了你們...吃得骨頭都不剩...”
金溟一個箭步沖上去,抬手掐住老太婆的脖子:“山神在哪?”
“后山...洞...”老太婆的喉嚨里發出“咯咯”的笑聲,“你們...都會變成祭品...”
鑰匙最終落入蘇苒手中,冰涼刺骨。
她看向遠處籠罩在暮色中的山巒,那里隱約可見一個漆黑的洞口,像張開的巨口。
“妻主。”墨染靠近,掌心不自覺纏上她的手腕,“我先去探路。”
“一起去。”蘇苒握緊鑰匙,藥簍里的銀針隨著步伐輕輕碰撞,“這次,我們主動出擊。”
——
抵達洞穴后。
風簫點燃了火把,跳動的火光映照出洞壁上詭異的壁畫——無數小人跪拜著一個模糊的巨影,最前排的孩童被開膛破肚。
張南突然捂住嘴,指向壁畫一角。
洞深處傳來黏膩的水聲,像是有什么巨大的東西在蠕動。
空氣中彌漫著腥甜的味道,聞多了讓人頭暈目眩。
“閉氣。”金溟壓低聲音,“這氣味有毒。”
他們貼著洞壁緩緩前進。
火把的光亮越來越弱,仿佛被黑暗吞噬了一般。
突然,走在最前的墨染猛地剎住——
洞窟盡頭,盤踞著一團巨大的黑影。
它像是由無數血肉拼接而成,表面布滿跳動的血管和黏糊的膿液。
最駭人的是,那些“血肉”中隱約可見孩童的四肢和面孔,有的還在微微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