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下意識地捂了弘昀的耳朵,驚恐地問:“人可救下了?”
毓溪頷首:“說是救下來了,具體的我也不明白,待我先進宮,有什么話回來與你說。”
不敢耽誤福晉出門,待福晉進屋換衣裳,李氏便先帶著孩子們去了西苑。
毓溪穿戴齊整,匆匆出門,當馬車停在神武門外,大福晉和三福晉也剛好到了。
三福晉一見毓溪就嚷嚷:“太后若是怪我,你得幫我說話,他們成親以來,我那堂妹和我說的話能有十句沒有,我還能把手伸進九阿哥府不成,她成日里要死要活的,可不關我的事。”
見三福晉不心疼堂妹處境凄慘,反而先撇清關系,毓溪也是無奈,只道:“三嫂嫂,大嫂嫂在呢,咱們少說幾句。”
二人看向大福晉,大福晉只是尷尬地一笑。
她比幾位年紀都小,在惠妃和大阿哥跟前也不怎么討喜歡,不過是本本分分管著家,做好自己該做的事,可不敢在妯娌之間擺大嫂長媳的譜。
三福晉則想起什么來,一驚一乍地說:“大嫂嫂的族妹,是老八的侍妾吧,咱們也算同病相憐,攤上這么些麻煩。您說八福晉也是厲害,都不給您面子,就敢刻薄侍妾。”
大福晉笑得更尷尬了,不知如何接這些話。
此時侍衛放行,毓溪勸三福晉少說幾句,她們進宮后不久,五福晉、七福晉和十福晉、十二福晉也跟著來了,妯娌幾人等一等,齊齊整整地來了寧壽宮。
太子妃早就到了,攙扶太后從內殿出來,待太后升座,便來與妯娌們一處站著,今日除了八福晉和九福晉,孫媳婦們都到齊了。
太后將孩子們一一看過去,輕輕嘆道:“你們都是好孩子,是皇上和我千挑萬選出來的孩子,但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我知道你們各有各的不容易,各有各的辛苦。”
太子妃率先跪下了,妯娌們也紛紛屈膝,但聽太子妃道:“是孫兒們不孝,求皇祖母責罰。”
太后也沒讓起來,繼續說道:“我有些年紀了,本不想理兒孫的瑣事,可這不管不管的,就出了事。你們都是孩子,遇上些不順想不通,情有可原,但千萬不能往絕路上走。死了能管什么,除了父母手足傷心欲絕,還指望那傷了你的男人哭墳懺悔,乃至守身如玉?”
“皇祖母息怒……”
“我不生氣,這世上沒人能氣著我,可我既是你們的祖母,事情到了眼前,不能不管。”太后長長一嘆,說道,“都記著了,夫妻之間不論遇上什么事,想不開了就上我這兒來哭,皇祖母給你們做主,千萬別往絕路上走。多富貴的命才能給皇帝當兒媳婦,擺著榮華富貴不享受,非要討那幾分男人的喜歡做什么,都聽明白了嗎?”
毓溪沒料到皇祖母會說這番話,想來以皇祖母的自身經歷,她能理解孫媳婦們的不易。
但身為太后,當顧全皇家宗室的體統,橫豎皇阿哥們不能有錯,怎么都要護著他們的體面。
然而皇祖母卻只勸孫媳婦們過好自己的日子,別惦記男人那點不值錢的好處,令毓溪十分感慨。
“都起來吧。”
“是……”
當孩子們站定,太后才接著道:“胤禟家的昨晚險些沒救過來,事情鬧大了,橫豎是瞞不住的,不如說明白。聽好了,往后妯娌相見說話要有分寸,不要去戳人家的痛處,若叫我聽見你們有誰拿這事兒欺負她,我決不輕饒。”
眾人齊齊稱是,怎敢忤逆太后的決定,唯有十福晉忽然站出來,一臉著急地問:“皇祖母,事情過后,宗人府會找九嫂嫂麻煩嗎?”
可憐九福晉,不堪丈夫虐打,被逼上絕路,到頭來還要被追責自戕之罪,乃至連累母族家人,這世道……
三福晉也猛地想起這一茬,擔心地問:“皇祖母,董鄂家的人會受牽連嗎?”
太后惱道:“這會子想起她是你堂妹了?”
三福晉不敢頂撞太后,只小聲嘀咕:“誰敢招惹宜妃娘娘呀,我可不敢和老九家的往來,堂妹又如何。”
但聽太后道:“找你們來,是事情鬧大了瞞不住,我要對你們有所約束,但這件事不論外頭怎么傳,只當沒發生過,宗人府自然不會找九福晉的麻煩。”
“是!”
“若有人找你們說閑話,要么糊弄過去,要么罵回去,你們若不愿齊心協力,往后有什么麻煩,宗人府和你們過不去,也別指望我來管了。”
孫媳婦們又紛紛跪下稱是,自責令太后擔憂,太后懶怠聽這些話,既然交代清楚,就要孩子們散了。
太子妃上前攙扶太后,太后又把五福晉叫了過去,想必是怕她被宜妃召去磋磨,其他人就暫時顧不上了。
妯娌們退出寧壽宮,果然已有各宮的宮女等候,大福晉被惠妃派人帶走了,三福晉也被榮妃叫了去,七福晉四下看了看,問道:“四嫂,德妃娘娘怎么不召見您。”
毓溪笑道:“額娘知道我一定會去的,就不差遣宮人跑一趟了,你們呢,是離宮,還是各自去請安?”
十二福晉怯怯地說:“胤裪要我去探望蘇麻喇嬤嬤,四嫂嫂,我先過去了。”
還是孩子模樣的小福晉辭過嫂嫂們,就跟著宮人往阿哥所走,十福晉沒有婆婆,太后也不偏疼她,好在與胤感情尚可,性情又爽快,不愛計較些小事,大大方方與嫂嫂們告辭,就徑直出宮了。
七福晉送毓溪走了半程,便接著往鐘粹宮去,毓溪獨自來到永和宮,進門就見額娘在廊檐下喂鳥,額娘瞧見她就笑:“傻孩子,怎么還是來了,早早回家去多好,你額娘盼著你呢。”
毓溪撒嬌道:“我說額娘怎么不派人來接我,您不想見我呢。”
一面說著,見宮女端了水盆,便來伺候婆婆洗手。
德妃說:“本想打發人叫你只管回家去,又怕你在妯娌跟前為難,既然過來了,喝口茶再走。”
毓溪則道:“今日宣了太醫,怕您惦記,正好來給您說說。額娘放心,孩子們都好,是弘暉尿床惹胤禛擔憂了,才宣小方脈科的瞧瞧。”
德妃道:“他們兄弟幾個這么大時候,都尿過床,不必大驚小怪。”
毓溪攙扶額娘進門,說道:“弘昀有些積食,這孩子嘴壯能吃,側福晉往后會小心的。”
孩子們的事,德妃很放心,便問兒媳婦:“太后怎么說,沒為難你們吧?”
毓溪應道:“想來皇祖母把我們找來,是做給外頭看的,但皇祖母說的話,未必如他們的意,皇祖母要我們過好自己的日子,別總惦記家里那個。”
德妃不禁笑了:“是太后能說的話,也是大實話,若非胤禛還算靠得住,額娘也不樂意你把心思都花在他身上。”
毓溪玩笑道:“如今他也輪不著了,媳婦的心思都在孩子們身上呢。”
德妃卻說:“也得對自己好些,一會兒喝了茶,就早些回去,別叫你額娘盼著。”
宮女奉來茶水,毓溪親手端給額娘,待宮女退下,才道:“聽皇祖母的語氣,為了保全九福晉的體面,不叫宗人府為難她,皇阿瑪這回怕是連九阿哥的過錯也不過問了,就當沒這回事。”
德妃點頭:“是打算這么處置。”
毓溪問:“那八福晉呢,胤禛和我得到的消息是,皇阿瑪命惠妃管教八福晉。”
德妃輕輕一嘆:“一并不追究,也不許宜妃鬧騰,讓惠妃管教的話是有的,畢竟惠妃平白無故被潑了那么久的臟水,也算對她有個交代。”
“那良嬪娘娘?”
“等八阿哥從天津回來,你們自然就知道了。”
此刻,八貝勒府中,瞞了那么久的事,終于瞞不住了。
八福晉才知道這回滑胎,很可能因為她枕了那么久的安神枕,才知道她不僅害了自己,還給老九家的送了去。
才知道,九阿哥懷疑九福晉泄露秘密,將她打得遍體鱗傷,逼得她上吊自盡。
珍珠跪在床前,額頭緊貼著地毯,八福晉悶在家里自怨自艾的這些日子,她就是主子的眼睛和耳朵,自然也就是她,蒙住了主子的眼睛,堵上了主子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