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笑道:“不僅學四哥,還到處嚷嚷他在學四哥,那日他五姐姐就問他,是不是想著萬一將來教不好弟弟們,就賴四哥打樣打得不好,把胤禵都說愣了。”
皇帝拉著德妃的手,輕輕晃悠著走在宮道上:“這可不能冤枉人,人家方才不是說了嗎,這事兒他就不一樣。老師是一樣的好,可學生未必一樣的聰明,便是朕這個阿瑪,對兒子們也一樣的教養,結果呢?”
德妃搖頭:“皇上可從不曾一樣的教養,您是因材施教,是對每一個孩子一樣的盡心。”
皇帝苦笑道:“他們可不這么想,對了,你說胤禵學著他四哥教他的模樣來做哥哥,那胤禛那會子,學誰呢?”
“當然是學皇阿瑪教他的模樣。”
“朕?”
“不然呢?”
皇帝哈哈一笑,又像是嘆了一嘆:“朕身上有什么可學的,難道他如今養孩子,也學的朕?”
德妃道:“那自然是學臣妾了。”
皇帝輕輕睨了一眼:“是,你了不起,烏雅嵐琪多了不得。”
德妃莞爾,福了福道:“多謝皇上夸獎。”
皇帝面上嫌棄,卻又將德妃拉進一些,彼此的胳膊挽在一起,吹著清冷的夜風緩緩前行。
將至永和宮時,皇帝道:“江西賑災款的案子,胤禛那股子不服氣,都要沖破乾清宮的屋頂了,朕真怕他忍不住當廷翻臉,好在這傻小子忍住了。”
德妃道:“兒子氣不過,去了儲秀宮,和貴妃念叨了半天呢。”
“朕聽說了。”皇帝笑問:“你不吃味?”
德妃嗔道:“這話說的,且不說貴妃將胤禛視若己出,事事處處比臣妾還周全,更是愛屋及烏,將臣妾的孩子們都捧在手心里。再者,胤禛去找貴妃,難道是撒嬌嗎,說的自然是正經話,只怕他下一回,容不得朝廷這樣糊弄,兒子他是在乎貴妃的感受。”
“也容不得朕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吧。”
“您可別給兒子按罪過。”
皇帝長長一嘆,說道:“何止兒子生氣,朕比他還氣,宸兒的婚事佟國維都敢甩臉子,下回他是不是就要當著滿朝文武,狠狠扇朕一巴掌。”
德妃擔心不已:“皇上,您言重了,您別動氣。”
皇帝卻道:“朕這個舅舅,是真留不得了,可不能死、不能貶,甚至不能貪贓、不能枉法,朕到底該怎么做,才能讓天下人相信,他佟國維在朕的跟前,翻不起風浪。”
說著話,帝妃二人已回到永和宮,宮女們來伺候皇上更衣洗漱,這些話一時就斷了,直到入寢,德妃吹滅蠟燭上床來,被皇帝摟在身邊。
皇帝道:“最重要的是咱閨女,朕不能讓溫憲受委屈。”
德妃輕輕拉扯上被子,問道:“皇上,您還記得納蘭性德嗎?”
皇帝微微皺眉:“怎么了?”
德妃道:“明珠見不得兒子受您的重用,那時候父子間常常起沖突,鬧得朝野皆知,這么多年了,還有人提起呢。”
“朕當然知道。”
“臣妾愚見,您是否想過,從佟家也挑一兩個能辦事的后生,多加重用提拔,一切都繞開佟國維,讓他們明白到底該忠于主子,還是孝順祖宗,生生把佟國維架起來才好。”
皇帝不禁坐了起來:“這法子,聽著不是不行。”
德妃把皇帝又按下,笑道:“臣妾信口胡謅的,您聽個樂子,國朝大事,還請萬歲爺和大臣們商量吧。”
皇帝嗔道:“成,朕這會兒就問你個后宮干政之罪,你說,怎么罰?”
昏暗的夜色里,并不能看清彼此的神情,可滿帳的曖昧藏不住,如今永和宮里沒了孩子們在,雖然冷清些、寂寥些,可當初烏雅嵐琪剛來這里時,陪著她的,也只有玄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