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胤禩回到府中,聽下人說福晉睡了,而張格格身上不好,他便毫不猶豫地去了書房。
用膳時,得知大福晉今日來了一趟,但未能與福晉見著面,只在張格格的小院里坐了坐。
胤禩冷冷地說:“郡王府的奴才今日當街縱馬,不等明天就被參了,大福晉不在家訓誡下人,跑我們家來做什么?”
下人道:“聽說大福晉是從宮里來的,大福晉見過惠妃娘娘后,就來找咱們家福晉了。”
胤禩依舊淡淡地:“不是沒見上嗎?”
下人咽了咽唾沫,說:“大福晉走后不久,福晉就下令……”
胤禩正要夾菜,停下筷子問:“福晉說什么?”
下人道:“不許張格格離開住處,明日起晨昏定省一概都免了。”
胤禩夾了菜,淡漠地說:“不是挺好嗎,她還能少受些磋磨,不見就不見吧。”
下人抿了抿唇,沒敢再多嘴,只默默伺候在一旁。
吃著飯的人,將這些話在心中又過了一遍,隱約覺著不對勁,忽然心頭一緊,放下筷子就往門外走。
門外的小廝被唬了一跳,趕緊提起燈籠為貝勒爺照亮前路,屋里的人也追出來,給主子披上風衣。
胤禩則一步也不停留,徑直來到了正院,進了臥房。
八福晉本是因懷孕貪睡,才早早歇下,此刻正好一覺醒來,迷糊著要不要繼續睡時,就聽見有人進門的動靜。
丈夫的腳步聲,她自然是熟悉的,可一時分不清是醒是夢,直到一陣寒氣撲面,胤禩坐在了床榻邊。
“胤禩?”
“我吵醒你了……”
八福晉稍稍清醒幾分:“你身上怪冷的,從哪兒來的?”
胤禩則道:“霂秋,是不是害怕了,怕惠妃要害你,大福晉突然跑來找你,總該為了些什么是不是?”
八福晉徹底醒了,怔怔地看著丈夫,她分明記得睡著之前,還對珍珠抱怨,說胤禩不在乎她,也不在乎孩子。
胤禩脫下了浸著寒氣的風衣,攙扶霂秋坐起來,用被子將她裹嚴實。
“胤禩,你怎么了?”
“老大府里出了點事,大福晉卻跑來找你,這算什么意思?想必今日在長春宮,惠妃沒對她說什么好話,才逼得她行事荒唐。但他們可以亂,咱們不能亂,霂秋,別害怕,我會護著你和孩子,誰也傷不了你。”
八福晉已然熱淚盈眶,不知是孕婦多思慮,還是為胤禩這番話動懷,他們夫妻之間的感情,總是這樣時好時壞。
為了公務為了前程,乃至為了九阿哥、十阿哥,胤禩都能隨時丟下她,但又時不時會像此刻這般,將她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
八福晉冷靜下來,笑道:“我沒事,我好著呢,我誰也不見,身邊用的都是信得過的,珍珠也會護著我。”
胤禩道:“你免了張氏的晨昏定省,我覺著很好,她為人單純,甚至有些愚蠢,即便給她一百個膽子,她也不敢害你,可萬一呢,萬一被人利用。”
提起張氏,八福晉的心莫名一沉,但又勸自己想開些,說道:“既然你也覺著合適,我就更沒負擔了,不然總像是我要欺負她,可我做什么要和她過不去呢。”
胤禩道:“她只是個侍妾,什么都不配和你比,霂秋,你安心養胎,外頭的事一概不必理會,這是咱們期盼多年的孩子,我會和你一起守護好他。”
八福晉拉著丈夫的手,隔著棉被覆在小腹上,高興地說:“我隱約覺著有些胎動了,可太醫說還要過半個月才明顯,我也沒經驗,不知到底算不算胎動,可我能感受到,咱們兒子很康健很結實,他在我肚子里很好。”
“是啊,肚子真是大了好些。”
“我說是兒子,很偏執很可笑吧。”
胤禩搖頭:“我也信是兒子,一定是兒子。”
八福晉心里高興,自然什么煩惱都放下了,捂著胤禩微涼的手說:“老大家惹了麻煩,他一定氣不順,皇阿瑪又去了暢春園,你若是在紫禁城里遇上老大,能避開就避開些,別叫他阿欺負你。”
“放心,雖不敢說大話,但如今敢欺負我的,沒幾個了。”
“你自然了不起,單是這一個除夕春節,哪怕我不見客,也有賀禮源源不斷地送來,大臣們宗親們,都承八貝勒的情呢。”
胤禩眼底亦有幾分驕傲:“我手底下,如今有不少能用的人,因此我得更勤勉于朝務,得拼了命為皇阿瑪當差,然后耐心地等待太子離開東宮。”
猛地聽這話,八福晉的心砰砰直跳。
她當然明白,胤禩若能繼承大統,她就是未來的皇后,誰敢想她這個幼年多坎坷,沒有雙親緣,還要受父親罪過所累的孤女,能有一日會成為中宮,擁有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尊貴。
“胤禩,你忙你的,我會照顧好自己。”
“今晚不忙了,正好你醒了,陪我吃兩口飯,我才吃了幾口,聽說大福晉的事,就趕來看……”胤禩話未說完,伸手擦去妻子的眼淚,“怎么哭了?”
八福晉卻是淚中帶笑,說道:“沒事,我高興的,我也餓了,咱們一起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