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大福晉動怒,珍珠不敢再堅持,恭恭敬敬地退下了,而她一走,大福晉就泄了氣,身子都軟了。
張格格更是膽怯,死死低著頭不敢看堂姐,忽然被摸了肩膀,也是嚇得一哆嗦。
大福晉沉沉一嘆,說道:“你在這府里,過得不好吧?”
張格格搖頭:“貝勒爺性情溫和,對我十分體貼?!?/p>
大福晉說:“那么她就更容不下了,如今大阿哥身邊的侍妾越來越多,我如何看待她們,八福晉只會更厭惡地如何看待你,我再明白不過。”
張格格抬眸,柔弱之人還有心同情堂姐,畢竟大阿哥從前名聲在外,原配大福晉在世時,府中真真連個通房丫鬟都沒有,沒想到如今一切都變了。
大福晉苦笑一聲:“我也就比你體面些尊貴些,那些侍妾雖不敢冒犯我、挑釁我,可我上頭有婆婆磋磨,一時間不知,是我這樣受婆婆的氣來得苦,還是你這般遭家主母欺負的更苦?!?/p>
張格格不禁熱淚盈眶,垂眸道:“當初老太太和伯母舍不得您,就是預見了惠妃娘娘不好對付,姐姐,您受苦了。”
大福晉嘆道:“你還替我喊苦呢,自己都瘦成什么樣了,難道八福晉不給你飯吃。”
張格格含淚搖頭:“說來話長,好歹日子還算能過下去,您放心?!?/p>
大福晉又重重地一嘆,接著起身到門前張望一眼,生怕隔墻有耳。
料定無人偷聽后,才回到堂妹身邊,輕聲道:“我今日本就不是來看八福晉的,是來看你的,那么巧八福晉不見人,我正好順水推舟來看你一眼?!?/p>
張格格問:“堂姐可有什么吩咐?!?/p>
大福晉摸著心口,克制自己的愧疚與害怕,狠下心說道:“千萬別懷上八阿哥的孩子,不然,孩子保不住,連你自己的性命也保不住?!?/p>
張格格的身子,不自覺地顫抖起來,害怕得想說話,可牙齒一下下磕在嘴唇上,幾乎要沁出血。
大福晉紅著眼睛,哽咽道:“你我這輩子,除了跟隨丈夫,再無出路,我也只能一條道走到黑。將來的事,誰也不知道會怎么樣,興許哪天八阿哥就發了跡,大阿哥遭了難,到時候,我今日所說的一切都是罪過,不論是八阿哥不肯放過我,還是你不能原諒我,我都認了?!?/p>
“堂、堂姐……”
“咱們好好的姑娘,卻不能安生許個好人家,外人眼里,給皇帝當兒媳婦,多風光吶,誰又知道,我們日日在刀尖上討生活?!?/p>
張格格熱淚滾滾,滿心的委屈痛苦無處宣泄,只低聲哭道:“我不懷,堂姐您放心,我不懷。”
大福晉深吸一口氣,用帕子輕拭眼角,冷靜下來說:“八福晉肚子里這個孩子,惠妃是容不下的,你千萬離她遠一些,別到時候成了你的罪孽。你我都不容易,姐妹一場,你當我惡毒也好,當我自私自利也罷,我能做的就這些了?!?/p>
很快,天黑了,八福晉的臥房里,珍珠一臉凝重地進門來,垂首稟告道:“主子,大福晉走了?!?/p>
八福晉放下賬本,問道:“她們說些什么?”
珍珠跪下,愧疚地說:“奴婢本是守在邊上的,可大福晉攆奴婢,還動怒說奴婢若不走開,就要帶張格格走,或是等貝勒爺回來請他評理,奴婢實在、實在沒法子……”
八福晉抬頭看窗外夜色,說道:“能有什么事呢,橫豎不會是好事,要么攛掇她來謀害我的孩子,要么就是給她支招兒,好早日懷上胤禩的骨肉?!?/p>
珍珠說:“大福晉奴婢沒敢細看,但后來去看了張格格,格格她臉色慘白,又雙眼紅腫,不知受了什么驚嚇,哭成那樣?!?/p>
八福晉冷笑:“她綠豆大的膽子,真有什么大事,就該嚇死過去了,看來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p>
“福晉,您有什么打算?!?/p>
“她那么老實,連一點兒小錯也不犯,難道我還能弄死她?”八福晉目光陰冷地說,“倒是想攆走干凈,可人家偏是皇上下賜的呢。”
“福晉,您千萬別沖動?!?/p>
“我不沖動,現下沒有任何事,比得過我的孩子?!卑烁x重新拿起賬本,吩咐珍珠,“傳我的話,明日起免了張氏的晨昏定省,從今往后,沒我的命令,不許她走出住處半步?!?/p>
珍珠怯怯地應下:“奴婢這就去傳?!?/p>
八福晉伸手護著已然微微隆起的小腹,恨道:“我知道,惠妃那毒婦,容不下胤禩的孩子?!?/p>
“要不要和八阿哥商量?”
“他本該比我更緊張才是,可他為什么不緊張,你說呢?”
珍珠茫然地搖頭:“奴婢不明白。”
八福晉苦笑:“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可想給八阿哥生孩子的女人,滿京城都是,他當然就不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