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意味深深地看著毓溪,毓溪漸漸不自信了,垂眸道:“額娘,是我太急躁,有什么話,您只管吩咐。”
德妃道:“你們的兒子,將來興許就要走胤禛一樣的路,那么對他們的教養,就變得極其重要,你明白的是不是?”
被點明心思,毓溪不禁臉更紅,但也坦率地說:“額娘,我絕不是要虧待別人生的兒子,正是想到了這一點,我才覺得,自己生的自己養,將來各憑本事,哪個也怨不上。”
德妃頷首:“這是個道理,額娘理解你。”
毓溪道:“弘暉有的,弟弟也會有,媳婦絕不會虧待他們母子,但我的心思只能給弘暉一人,這和養著念佟不一樣,額娘,您信我。”
德妃笑道:“額娘當然信你,也不是非要你將小阿哥養在身邊,我自己養了這些孩子,還能不知道個中辛苦嗎。況且你在家中,能搭手信賴的人,比我少得多,稍有不慎,還要遭人口舌,這都是擺在眼前的事。”
毓溪深深欠身:“多謝額娘體諒。”
德妃道:“可你也要想好了,小阿哥養在側福晉身邊,他與弘暉就不會有多親密,而側福晉雖是個好母親,僅僅是對她自己的孩子。隨著小阿哥漸漸長大,若聰明機靈,她的欲望和野心就會遏制不住地膨脹。如今你怕將小阿哥養在身邊,會惹來家中不睦的那些麻煩,終究還是會爆發,乃至比現在更激烈更難堪,你要花更多的心思保護弘暉,明白嗎?”
毓溪的心口一緊,立刻就明白了婆婆的意思,李氏本就是個有野心的女人,她難道會不期待自己的兒子,繼承胤禛的一切嗎?
但德妃接著道:“這些話,是提醒你將來要多小心,并非意味著將小阿哥養在身邊就更好,莫說他們不是一個娘生的,就算都是你的親骨肉,早晚也是要爭的,他們可是皇孫啊。”
毓溪怔怔地看著額娘,有句話幾乎要沖口而出,但她死死克制住了,她怎么能當著婆婆的面問:您的意思是,胤禛和胤禵將來,也會有這一天?
“怎么愣住了,傻孩子,我的話你明白了嗎?”
“媳婦明白,額娘,我都明白。”
德妃拉過毓溪的手,輕輕拍了拍手背,溫和地說:“就照你的心思,把小阿哥養在側福晉身邊吧,將來的事,我相信你和胤禛也會處置得極好,額娘放心。”
毓溪鄭重地點了點頭:“我一定把孩子們都養好,我得比您更強些才行。”
德妃笑道:“那可不,溫憲常說啊,一代人就該比一代人強,你將來的兒媳婦,也一定比你強。”
正說著,外頭就響起了溫憲的聲音,她和毓溪一同進宮的,在寧壽宮多留了一會兒,此刻才過來,還是和從前一樣熱鬧,人沒到跟前,聲兒就先傳來了。
“額娘……哎呀……”溫憲闖到屋里,一下定住了,說,“我是不是攪著您二位說話了?”
“那你還沒頭沒腦闖進來,真真討嫌。”德妃嘴上嗔怪著,眼里已滿是愛意,招手要閨女到跟前,摸著溫憲的胳膊,就怕她瘦了,“讓額娘看看,這一夏天可有好好吃飯,沒貪涼吧?”
溫憲撒嬌玩笑了幾句,便依偎著母親坐下,問道:“額娘和嫂嫂的事兒可說罷,若是說罷了,我這兒有事商量呢。”
毓溪道:“商量吧,我和額娘都說好了。”
溫憲便正經坐起,說道:“皇祖母有心命我主持壽宴,為的是向宗親大臣展示我的能耐,雖說這么多年,我跟著額娘跟著嫂嫂辦了不少宴席,自信能撐起皇祖母的壽宴,可太子妃在呢,這份體面尊貴,該給太子妃才是。”
毓溪問:“這話你對皇祖母說了嗎?”
溫憲搖頭:“我最了解皇祖母不過,她老人家若遭我拒絕,該傷心了。”
德妃輕輕一嘆:“那就只有你皇阿瑪出面才合適。”
毓溪想了想,說道:“就算皇阿瑪出面,若是太子妃主持,皇祖母恐怕還是有些不甘心,倒是令皇祖母與太子妃生嫌隙,如何使得。若是請長輩來承辦,額娘也不合適,但貴妃娘娘、榮妃娘娘她們合適。”
溫憲連連點頭:“太子妃本就不容易,皇祖母的幾分疼愛算得是她的依靠,若因這么件事離了心,太子妃也太無辜。”
德妃笑道:“才和你四嫂說,你總嘀咕一代人要比一代人強才是,你看這不就顯出來了,你四嫂嫂考慮的,比額娘更周到更細致。”
毓溪不敢驕傲,謙虛地說:“于額娘而言,太子妃就是太子妃,但是我和二嫂嫂多少有了些感情,就會多為她想一想,并不是比您更周到細致。”
溫憲玩笑道:“四嫂真矯情,額娘夸你,你就認唄,額娘要是夸我,我一定應得比誰都快。”
德妃嗔道:“你倒是說說,有什么值得我夸的?”
溫憲眼珠子轉了又轉,挺起腰板道:“就這事兒,難道我不比四嫂想得周到,若非我覺著不合適,我不就應下了嗎?”
話音剛落,外頭傳來一聲刺耳的尖叫,德妃和溫憲還奇怪是什么動靜,毓溪已瞬間就知道了,四下看了看,抽出婆婆繡籃里的量衣尺,轉身便沖了出去。
“怎么了?怎么了?”溫憲著急地問。
“快去看看,你嫂嫂要揍弘暉了。”德妃哭笑不得,催女兒先去,她還得下炕穿鞋,怕是趕不及攔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