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三福晉哭道:“皇阿瑪的心是偏的,這不怪你,若非弘晟嗷嗷待哺,若非肚子里懷著這一個,弘晴沒了,我當時就要跟他去的,如今我也算死過一次的人了,胤祉,我都想開了。”
胤祉再次坐下,一口飲盡杯中酒,問道:“你想開什么了?”
三福晉說:“因你是皇子,我總奢望能有一日隨你繼承大統,可那么多皇子,皇阿瑪又那么偏心,我心底甚至想著,大不了與兄弟們比命長。如今瞧著,就算比命長,這皇位也斷落不到你手中,我不再奢求了。可你終究是皇子,皇阿瑪那么在乎額娘,額娘在后宮如此德高望重,咱們憑什么不如人,既然皇位求不得,那就求富貴榮華,也不白投一回這樣好的命。”
“榮華富貴?”
“做皇帝號令天下是了不得,可你看皇阿瑪,他不辛苦嗎,一年到頭朝廷能有幾日太平,還得防著臣工謀反,防著宗親篡位,乃至防著遭人刺殺,不然天底下怎么只有一個皇帝,這龍椅,真不是尋常人能坐得的。”
胤祉斟酒,又猛飲一杯,苦笑道:“可皇阿瑪從沒過過尋常人的日子,在皇阿瑪眼里,根本沒有苦字。他真真是天命的君主,不用爭不用搶,這大清江山就屬于他,縱然沖齡繼位諸多困苦,也有太皇太后為他保駕護航。你再看看我們這些皇子,哪有幾個天命相,太子儲君又如何,他在那紫禁城里,是孤零零獨身一人,誰能幫他,誰能保他。”
三福晉道:“胤祉,這銀子咱們就收下,管他誰當太子誰做皇帝,咱們就好好享受這輩子的榮華富貴。不爭大位,不再諸多顧慮,也就不怕得罪人,我在人前說話都能更硬氣些,這不好嗎?”
“你甘心嗎?”
“不甘心又能如何,皇阿瑪看不上我們啊,何必為了不甘心,再活得小心翼翼呢?”
胤祉伸手抓起那一摞銀票,指間漸漸用了勁,眼看著銀票被捏得皺巴,將要破碎時,他松開了手指。
“好,咱們就榮華富貴的日子過著,你說得對,從此不怕得罪人,我堂堂三皇子,對誰都能硬氣十分。”
“回頭找兩幅畫打發老八家的,她一個養在后院的丫頭,能懂什么好東西,花個百八十兩就夠了。”
胤祉想了想,將銀票分了一半遞給妻子,說道:“既然從此不怕得罪人,除了太后皇阿瑪,還有額娘,你再不必看任何人的臉色,你在外頭風光,就是我的體面,往后,都照你的心思過吧。”
“你不怪我了?”
“不怪你……”
隔天,京城大雨,毓溪早早進宮來,因怕小宮女說不明白話,環春親自來接福晉,好盡快讓福晉知道發生了什么,少一分擔心。
去往永和宮的路上,環春愧疚地說:“奴婢和十三阿哥,一左一右護著,生怕小阿哥掉下來,以至于小阿哥落地后,都松了口氣,誰能想到,就這一眨眼的功夫,小阿哥把自己摔得不輕。”
毓溪說:“他是不是坐在十四叔肩上,把腿坐麻了,腿軟站不穩?”
環春連連點頭:“娘娘也這么說,十四阿哥怕小阿哥摔了,用勁拽著侄兒的腿,興許就是坐麻了,娘娘問小阿哥,小阿哥說腿上有針扎他,果然是麻了。”
“他傷哪兒了?”
“往前倒的,兩只手掌擦傷,額頭上也磕了一塊,今早雖然消腫,但一片青紫,瞧著怪唬人的。”
毓溪的心可算踏實了幾分:“都是小傷,可一定把額娘和弟弟妹妹們嚇得不輕。”
環春道:“都是奴婢看護不力,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已經十分小心了,您若要責備,就責備奴婢吧,都是奴婢的錯。”
毓溪輕嘆:“誰也不怪,往后他自己就知道什么危險不能做,知道腿麻了不能走路,要緩一緩,小孩子不都這么長大嗎?我明白,姑姑這些話是不得不說的,既然說了,這事兒也就翻篇了,不然我和弟弟之間,該為難了。”
“福晉說的是……”
“他昨晚哭鬧嗎?”
“娘娘守了一整晚,太醫說小阿哥若惡心嘔吐夜里就該有癥狀,娘娘就不敢合眼,好在小阿哥睡得香甜,就是早晨起來找不見您,哭了幾聲。”
“念佟呢?”
“說起大格格,奴婢好心疼,大格格昨晚陪著娘娘守了一整夜,您說這么小的孩子,怎么那么懂事,娘娘和奴婢都勸了,可大格格說她要守著弟弟。”
毓溪聽得心里不好受,真想趕緊把倆孩子摟在懷里,奈何宮中不得奔跑急行,何況這下雨天,摔一跤也不是鬧著玩的。
終于來到永和宮,院子里只有雨水砸地的聲響,不見宮人來回走動,也沒有小孩子的嬉笑哭鬧。
毓溪站在抱廈由著宮女為她撣落衣袍上的雨珠,待進門,繞過屏風,就見額娘把著弘暉的手寫字,而一旁炕頭上,念佟正睡得香甜。
弘暉一抬頭,見著額娘,愣了一愣后,就噘嘴要哭,可他似乎怕吵醒姐姐,沒哭出聲,靈活地從阿奶懷里爬下來,一落地就跑來撲進母親懷里。
“額娘看看,怎么成小花貓了?”
“弘暉摔跤了,額娘呼呼……”
毓溪抱了兒子,來到婆婆跟前,德妃比劃著命兒媳免禮,要她坐下。
“額娘,嚇著您了吧。”
“沒嚇著你才好,我這祖母沒把孩子看好,讓你難受了。”
“沒有的事……”
將弘暉留在阿奶身邊,毓溪就過去看一看睡在另一頭的念佟,小人兒哪里經得起熬一夜不睡,這會兒睡得臉蛋紅撲撲,可踏實了。
怕孩子睡得太熱,毓溪將小被子扯開些,見念佟絲毫沒有要醒的動靜,才又回到額娘這邊來,而不等她伸手,兒子就鉆進懷里,比平日更黏糊。
“額娘您歇著去吧,環春姑姑說您一夜沒合眼。”
“才剛睡了一個時辰呢,不妨事,弘暉到底磕著腦袋了,我不放心,不過太醫一早來瞧過,說已經不妨事了,靜養些日子就好。”
毓溪道:“原本今日不打算接孩子,還想逍遙幾日,可弘暉傷了病了都只黏著我,留在您身邊太折騰了。額娘,我把弘暉接回去,可您得告訴胤禵和胤祥,我可沒生他們的氣,小孩子沒有不磕磕絆絆的,他們往后還得替我看孩子。”
德妃很是欣慰,說道:“那就讓他們來見過你,再帶孩子回去,他們得聽你說才信,剛好這陣雨過去了,路上也好走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