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不等跑到叔叔們跟前,弘暉就摔了個大馬趴,胤祥和胤禵立時圍上來,小家伙倒是不怕,自己爬起來,憨憨地笑著:“摔倒了,弘暉摔倒了。”
胤祥給侄兒拍拍衣袍,夸贊道:“摔倒了也不哭,咱們弘暉真是好樣的。”
胤禵則張開雙臂問:“弘暉,要不要騎大馬,十四叔駝你騎大馬。”
“不成,仔細摔了……”
“十四叔,弘暉要騎大馬!”
“好嘞,來!”
永和宮里,宮女們正忙著擺晚膳,不久后,德妃帶著孫女來,見擺了滿滿一桌飯菜,不禁問:“誰吩咐的,怎么這么多菜?”
宮女紫玉應道:“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要來用晚膳,姑姑她帶著弘暉小阿哥去書房接叔叔們,這就要來了。”
念佟仰起腦袋對阿奶說:“弘暉能吃完,弘暉能吃好多好多飯,在家里額娘和奶娘怕他撐著不讓吃,他還哭。”
德妃溫柔地說:“好好吃飯才長高個,可吃多了也要積食,額娘她是對的,什么都要適可而止是不是,下回弟弟哭的時候,姐姐也給他講講道理好不好。”
可話音剛落,外頭一陣慌亂,就聽得嘈雜的人聲,像是胤禵喊著“額娘”,又有宮人喊“娘娘”,再便是嚷嚷“傳太醫(yī)、傳太醫(yī)……”
當弘暉摔傷的消息傳到四貝勒府,天色已晚,毓溪不能輕易進宮,青蓮再三問了傳話的宮人,說是無大礙,可她還是很不放心,話里話外的,想讓福晉這會兒就進宮看看。
“若傷得嚴重,額娘一定不是派人傳話,而是接我進宮了。”毓溪說,“我當然心疼,我也很不安,可我更相信額娘,若弘暉傷得不輕,就是天大的規(guī)矩攔著,額娘也會接我進宮的,眼下一定沒事。”
青蓮嘀咕道:“上回被弓弦割傷手,這回又騎大馬摔地上,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怎么就不能悠著些。”
這話毓溪一個耳朵進一個耳朵出,其實她心里也抱怨,這是人之常情,但她并不責怪弟弟們,也不會阻撓弘暉找叔叔玩耍,因此不必在意青蓮的嘀咕,青蓮也是說了就忘的。
自然,心疼總是難免的,毓溪沒了胃口用晚膳,怕是今晚也睡不好,又想到兒子若挨不住疼,哭著找她找不見,當娘的到底是背過人去,偷偷掉了眼淚。
這個時辰,三貝勒府中,胤祉剛回到家中,拖著疲憊的身子要往田氏屋里去,卻被妻子的下人攔著,說福晉請貝勒爺過去用晚膳。
胤祉很不情愿,必定說不上三句話就該起爭執(zhí),他不愿受那氣,但想妻子正懷胎,別又折騰出什么事,猶豫再三,還是答應了。
待兩口子見了面,胤祉打量妻子面色紅潤、眉眼彎彎的,像是有好事,又見滿桌的山珍海味,不禁問:“今兒什么日子?”
三福晉說:“和你吃頓飯,還得挑日子嗎,是菜色不好,還是嫌我挺著肚子不夠美艷?”
他們夫妻總是這樣,說不上兩句好話,但彼此似乎又都習慣了,誰也不放在心上,胤祉坐下,就命下人拿酒來,他要喝兩杯。
待丫鬟送上酒,三福晉將所有人都打發(fā),親自給丈夫斟酒,胤祉端起杯子正要喝,心里沒來由地一哆嗦,放下酒杯,滿眼狐疑地問:“到底有什么事,你先說來聽聽。”
三福晉白了丈夫一眼,才從懷里摸出一摞銀票,擺在胤祉面前,說道:“你數(shù)數(shù),有多少。”
胤祉真上手數(shù)了數(shù),一面嘀咕:“我怎么不記得,你欠我銀子了。”
三福晉罵道:“你怎么能說這話,夫妻之間有什么可欠的?”
“你是不欠我,可你娘家的賬,我也沒少幫著填補,四、五……五千兩?”胤祉數(shù)著數(shù)著,驚愕地睜大眼睛,問,“哪兒來這么多銀子?”
三福晉干咳一聲,輕聲道:“有人求你置辦兩幅古畫,你照著數(shù)去找就是了,多的么……”
這話聽來十分奇怪,胤祉問:“什么古畫值得五千兩,你又在外頭結(jié)識了什么人?”
“好難聽的話,我日日在家給你生孩子養(yǎng)孩子,我能……”三福晉正要發(fā)作,可提起孩子,忙護著肚子,稍稍冷靜些說,“我認識的人,沒有你不認識的,你少編排我!這銀子是老八家的送來的,她娘家的老太太要做壽,叔伯們問她討幾幅古畫,說家里的老物件,過去都當了填補她阿瑪?shù)奶澘眨烁x覺著委屈,又不愿被看輕,就求到你這兒來了。”
胤祉或許比不得兄弟幾個精明,可他也絕不傻,將銀票摔在桌上,怒道:“你是沒見過五千兩銀子,還是家里窮得揭不開鍋,不論這銀子是老八還是他婆娘送來的,都是打你我的臉,你就為了幾個破錢,去遭她的羞辱?”
三福晉急道:“人家正兒八經(jīng)求你辦事,大不了花不完的給退回去,什么叫羞辱?”
胤祉說:“古玩字畫是什么稀罕物不成,還得來求我?真要是這么件事,你才不樂意呢,早把老八家的罵回去了,你不就是看在銀子的份上,不就是想要這幾千兩銀子?”
三福晉一時說不出話來,眼見胤祉要走,才拽了他的手腕說:“家里真不如從前了,你我不是沒見過銀子,可也有一陣子沒見錢了吧。那點俸祿夠干什么的,老八愿意孝敬你,你拿著就是了,原本他那些肥差,也是從你手里過去的。”
“我丟不起這個人。”
“家里銀子周轉(zhuǎn)不起來時,你才知道什么是丟人!”
胤祉氣道:“你少折騰些布莊金店的人往家里送東西,我的俸祿還能讓你餓著不成?”
三福晉沖口而出:“你當不了太子的,皇阿瑪壓根就看不上你,既然權(quán)力地位都沒了,要點銀子怎么了?”
“混賬!”胤祉怒火攻心,揚手就要打人,但高高舉起的手,最后卻落在自己的臉上,他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怒道,“是我混賬,是我混蛋,居然淪落到這地步,連個辛者庫罪婦的兒子,也敢來羞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