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直到傍晚,宮外才傳來消息,圣駕已安然回到暢春園,皇帝是從八阿哥家起駕的,被四阿哥和五阿哥護送回的園子。
七阿哥則替父親進宮向太后賠不是,今日這般率性地在京城里閑逛,而不來向太后道賀節日,很是不應該。
自然這一切,是做給朝臣宗親看,太后怎么會和皇帝計較這些小事,而七阿哥替溫憲轉告祖母,說她過幾日就進宮,還要在宮里小住兩日,就足夠太后高興的了。
彼時德妃、佟妃和榮妃幾位都在跟前,太后歡喜,姐妹們都松一口氣,而德妃心里明白,皇帝去了趟公主府,溫憲就敢回宮小住,父女二人必定說了什么,果然皇阿瑪才是閨女的解鈴人。
四貝勒府里,毓溪歸來后小憩了片刻,就被念佟和弘暉纏著玩耍,不知不覺天都黑了,下人正詢問幾時傳晚膳時,前頭終于傳話來,四阿哥到家了。
“阿瑪回來了。”
“去迎阿瑪……”
姐弟倆自己商量著,都不請示額娘,就手拉手跑出去,乳母丫鬟自然是跟了一串,可毓溪身上穿著屋里的常衫,來不及換上去追小家伙們。
“告訴四阿哥,若是要去書房忙,徑直去就是了,不必理會孩子們。”
“是。”
下人匆匆追出去,屋里的婢女忙著伺候福晉穿戴,可沒等穿齊整,弘暉那清亮又好沒規矩的笑聲就傳進來。
毓溪也不禁笑了,擺手命丫鬟們退下,從炕上抱了手爐,來到門前,挑起棉簾子,便見胤禛一手抱著弘暉,一手牽著念佟,爺仨說說笑笑地走來。
毓溪玩笑著問:“四貝勒辛苦,四貝勒奔波一整日,可吃上一口臘八粥了?”
胤禛心情極好,順著說:“在宮里吃過了,皇祖母、額娘還有佟妃娘娘,都給值房送了好些。”
毓溪招呼兒子:“弘暉下來,把手爐抱給阿瑪。”
胤禛卻說:“他身上熱乎乎,跟個小火爐似的,可比手爐強些。”
毓溪責怪道:“就不怕你身上寒,凍著孩子?”
胤禛這才回過神,趕忙放下兒子,反將手爐往兒子懷里塞,一面說道:“還好,我坐車回來,身上不冷。”
毓溪對孩子們說:“阿瑪累了,你們先自己玩兒去,一會兒阿瑪歇好了,咱們一起用膳好不好?”
念佟已經懂事,聽這話,利落地向阿瑪額娘行禮后,就拉了弟弟離開。
胤禛則由著毓溪和婢女伺候他脫衣裳、洗手、擦臉,好一頓收拾罷,才愜意地在暖炕上歪著,說道:“原本不覺著累,被你這一哄,倒是矯情起來了。”
毓溪坐來一旁,將茶碗遞給丈夫,滿心好奇地問:“快說說,八阿哥府里,什么光景?”
胤禛吃了茶,說道:“老八真是機靈得緊,他怎么就算著,皇阿瑪今日興許就會去他的家,家里那些金貴的物件都收起來了,宅子上下目之所及,一派簡樸素雅,與往日的富貴堂皇截然不同。”
毓溪說:“八阿哥如今門客多,往來的大臣也多,會不會一早就改了。”
胤禛搖頭:“我前陣子還去過一回,不是這樣的。”
毓溪道:“他就不怕你們這些兄弟奇怪,或是故意漏給皇阿瑪聽?”
胤禛反問:“誰去漏,我嗎,還是你,誰能做這傻事,明著對皇阿瑪表白,我要說老八的壞話了。”
毓溪不禁笑了:“是,是我愚蠢了。”
胤禛道:“且不說我前陣子瞧見還不是這樣的,他書房墻上的釘子還在呢,后來老九就一直站在那兒不動彈,像是怕露出來叫皇阿瑪看見。”
能想象當時的光景,毓溪輕輕嘆:“你能察覺這些小動作,皇阿瑪會看不見嗎,不如大大方方些,皇阿瑪今兒若是來咱們家,咱們原先什么樣,就什么樣。”
胤禛說:“皇阿瑪上回來咱們家,是念佟出生那天的事了。”
毓溪亦感慨:“這一晃,都那么多年了。”
提起孩子,就怕越扯越遠,胤禛又把事兒拉回來,說道:“你怎么不問我,高興什么?”
毓溪笑道:“看來真是有好事,這都憋不住了?”
胤禛起身,正色道:“胤禩今日接駕,若不收那些金貴物件,我還佩服他磊落坦蕩,偏偏趕著收起來,還收得漏洞百出,這就坐實了他貪贓枉法,不敢示于人前,更不敢叫皇阿瑪看見,皇阿瑪今日去他家,絕不是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