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云鶴道長忽然三兩步上前。
“無量天尊!”
他滿臉痛心和失望,拿著拂塵狠狠抽打胡子道士:“你這是造孽啊,老道士眼盲心瞎,竟然收留你這樣的豺狼虎豹在身邊,險些害了三小姐。”
他端的是仁義端方,仙風道骨,當即就拉著副手當眾請罪,不懼生死也要負擔后果,以保全整個回龍觀。
這樣的大義,讓人動容。
畢竟,這位可是修道者的傳奇。
傳說中,離無上道法和天神最接近的人!
“云鶴道長本是方外之人,這一次也是為了祭天大典特意出關相助,朕和阿榆感懷在心。”裴云崢對他很是敬重,親自將人扶起來:“只是,道長許久不問觀中俗務,手下人狐假虎威,為非作歹,這也是有的。”
“老道慚愧。”云鶴搖頭,愧疚難當。
葉零榆看著他裝模作樣的嘴臉,忽然說:“祭天大典的每個環節都要經過重重篩查,這般奇特的用香之術,居然瞞過了宮中御醫和大內禁衛……我實在好奇。”
她走到胡子道士跟前,“不如道長親自演示一下,你是怎么制出這坑害我的蓮花香的?”
胡子道士眸光微閃:“憑你也配?”
話音剛落,就被長鷹一拳打到吐血,眼眶暴突,整個人狠狠摔進了蓮花池,將那蓮花燈砸得四分五裂!
“你算什么東西,也敢冒犯三小姐?”
葉零榆眸光一動。
這一聲‘三小姐’字正腔圓,雖然音色渾厚一如往昔,但是卻格外的恭謹正經,不像是他從前那樣染了三分戲謔和調侃。
這不像以前的長鷹。
不過,眼下最重要的還是把云鶴這狗東西揪出來。
“道長是不愿意為陛下重現制香過程,還是你根本不會制香?”葉零榆撿起蓮花燈的碎片,意味深長道,“這樣高深的制香術,必然是密不外傳的獨門絕技,只有真正的制香人才能做得出來。”
這話一出,全場豁然開朗。
可不是這個道理嗎?
這樣的滔天大罪,連太上皇都驚動了,那可不是隨便拉一個人就能頂鍋墊背的……
裴云崢唇角一扯。
好個葉零榆。
反應真夠快的。
從前,她裝的那樣愚鈍可憐,還真把他騙過去了。
“來人!大刑伺候,問不出幕后主使,那就把回龍觀所有人都抓起來,一一審查。”
頓了頓,他補充道,“當當然,如果有人能提供與此事有關的線索,重重有賞。”
帝王一令,禁軍全體出動。
這般聲勢浩大,嚇得回龍觀眾人統統跪地求饒,絞盡腦汁地想著能有什么線索可以自救。
很快。
香料的源頭,密室搭建的時間和材料,大典籌備的參與人員和具體細節,就連保養池水的日常問題……
不管是平日里容易忽略的細節,還是有心人瞞得滴水不漏的秘密,在眾人七嘴八舌的議論下,漸漸露出了端倪。
見狀,云鶴道長不動聲色地攥緊了拂塵。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
即便他的保密工作再嚴實,畢竟只是一個凡人,所作所為總會留下蛛絲馬跡。
更何況,今日臨時拉副手來做墊背,本來就顯得刻意,準備也不周全。
要不是葉空青急于求成,今日非要他冒險行動,現在也不會鬧到這樣難以收場的地步。
他好不容易爬上回龍觀觀主的位置,想要借由回龍觀的聲勢揚名天下,再加上這里人多眼雜,平時用于掩人耳目非常有效。
但是,這種關鍵時刻,太多人也很容易失控……
若是再放任葉零榆這般追查下去,只怕他的下場會比葉空青還要悲慘得多,畢竟他可沒有將軍府的家世保駕護航。
他猛地將拂塵丟掉,不經意地丟進水里。
然后,朝著皇帝跪求懲罰,“回龍觀遭此橫禍,都是老道監管不善。老道無顏再擔任觀主一職,懇請陛下重罰。”
裴云崢還沒說話。
這時,那胡子道士看到拂塵漂浮在水面上,眼皮忽然狠狠一抽,身體產生密密麻麻的痛感。
這是死亡的命令。
他看懂了。
“阿姐,你我之間的私怨,何必如此大動干戈,連累無辜呢?”他忽然陰測測地笑起來,聲音變得年輕又稚嫩。
葉零榆猛地抬頭,滿臉難以置信:“你是……”
除了宛童幾人,沒人會這樣親昵地喚她‘阿姐’……
這個人的聲音,該死的熟悉!
這樣的異變,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見胡子道士忽然抬手,長鷹和虎杖不動聲色地站在葉零榆身側,時刻保護著她,以防這人輕舉妄動。
“不許動。”大內禁衛瞬間拔刀相向。
“有本事,你們就殺了我。從我布下此局開始,本來就沒想著要活。”胡子道士不屑一顧,慢慢直起身子,扔掉厚厚的衣裳。
再抬手撕掉臉上的胡子偽裝,露出一張過分稚嫩卻蒼白的臉。
那張臉,很清秀,甚至連青年人的棱角都沒有,儼然是個尚未長成的病弱少年人,身形優雅堅挺。
可是,他的眼睛卻陰騭異常,像是浸了劇毒的鷹眼,充滿仇恨和殺氣,讓人看得不寒而栗。
眾人驚愕不已。
這人方才胡子拉碴,身形寬厚,舉止畏縮,看著就是個平平無奇的侍奉道士,泯然于眾人。
原來,他的衣裳是特制的,厚厚的填充物幫助他加寬身形,胡子是增添歲月感。
他的每一處偽裝,都弱化了少年人的身高和氣質……變化之大,堪稱易容!
“阿姐,當初你救了那些沒用的東西,卻為什么要拋下我一個人呢?”少年順著拂塵的指引,迎著凌冽的刀劍,一步步朝著葉零榆的方向游走過來,唇角含著一抹嚇人的淺笑。
“難道就因為我想活,因為我天賦異稟,因為我跟老頭子學了一手‘可以殺人于無形’的制香術,因為我贏了那幫小廢物,所以你就厭棄我?不要我?”
他的笑,病嬌十足。
“你是……”葉零榆手心里悄然布滿了冷汗,身形微微踉蹌,腦海中浮現出一張天真又殘忍的孩童面容。
“烏頭?”
眾人驚訝:他們還真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