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陽再次把遞來的錢推回去，說道：“要不這樣，反正我也要回山里看看那些崹參有沒有漏掉的，這一路上，咱們一起到洋縣，您請我吃頓飯就行。路上我還想多聽聽您講講崹參的事兒。”
見宋陽這么堅持，老李也就不再勉強：“行吧，那就這么說定了！”
老李卷了根旱煙點上，和宋陽一起折返到大路上，繼續朝洋縣走去。
馮啟亮趕忙跟上來：“妹夫，帶上我一起唄，我在漢中呆了這么久，還沒進過山呢！”
宋陽瞥了他一眼：“你不是挺講義氣的嘛，不去找你那些兄弟了？”
“那倆兄弟以后有的是時間找，現在你可比他們親！”馮啟亮臉皮真厚：“話說回來，別的人不說，那個寸頭和胸口有刀疤的這倆，人真不錯，他們也是實在找不到出路了，活著總得要錢吧，有時候也是被逼無奈。”
宋陽心里何嘗不明白，那么多知青回城后沒工作，不少人都成了街溜子。
但想到明年的情況，他還是警告道：“馮扯扯，不是不讓你和他們交往，還是那句話，走正道，別搞那些歪門邪道。
要是不聽勸，你早晚會吃大虧，尤其是接下來這三年，你就老老實實當你的老師，我可不想看到你進監獄！”
“知道啦……誒，為啥是接下來三年呢？啥意思？”
“你自己想想，這幾年縣城里打架斗毆的事兒是不是越來越多了？”
“好像是有這種趨勢！”
“遲早得整頓，你就等著看吧！”
馮啟亮看了看宋陽，微微點頭，隨后陷入了沉默。
當天夜幕降臨，宋陽、馮啟亮與老李三人一同來到了洋縣。
老李滿心感激宋陽的幫助，特意選了一家頗具規模的館子，請他們二人好好吃了一頓。
然而，宋陽帶著獵槍與獵狗，卻沒有相關證明，按規定無法入住招待所。
無奈之下，他們只好在縣城邊緣尋覓了一戶農家借宿。
第二日清晨，天色剛剛泛起魚肚白，老李便獨自踏上了返回佛坪譚家河村的路途。
而宋陽和馮啟亮則朝著朱鹮臨時保護站的方向進發。
若選擇前往佛坪，路程會繞得更遠，思量再三，他們決定順著原路折返，這樣能更快抵達目的地。
宋陽心中自有打算，他并不想讓潘石玉教授等人知曉自己去而復返，所以在途經臨時保護站時，特意小心翼翼地繞開了。
二人在山林中又度過了一晚，直至次日臨近中午時分，才終于抵達蝙蝠洞所在之處。
這一繞路，宋陽竟意外發現，就在蝙蝠洞背后大概七八里遠的地方，隱匿著一個擁有十多戶人家的小村落。
村落看上去頗具年頭，歲月的痕跡在每一處角落都清晰可見。
幾乎家家戶戶都養著獵狗，一路上，他們還碰到了不少進山攆山或是采藥的村民。
宋陽暗自感慨，在距離村子如此近的地方，居然能找到五匹葉的崹參，這運氣著實不錯。
依照老李先前的指點，宋陽帶著馮啟亮，開始小心謹慎地采挖那些二角子崹參。
嘿，還真讓他從這些二角子崹參里挑出了幾個年份稍高的。
經過初步判斷，三匹葉的崹參找到了四株，四品葉的也找出了兩株。這一收獲，讓宋陽滿心歡喜，覺得這一趟來回奔波總算是有了回報。
至于那些巴掌和三花，宋陽只是簡單地扒開表層土壤查看了一下蘆頭，確認沒有潛藏高年頭崹參后，便決定不再動它們。
這些崹參現在挖出來還太小，本身也賣不了多少錢，不如留在這里，讓它們繼續生長，也算是留下種子。
至于以后還有沒有機會再來采挖，宋陽覺得機會渺茫，也就沒再多想。
采挖這些崹參，著實耗費了不少時間。一番忙碌過后，不知不覺已到傍晚。
宋陽尋思著，就在這山洞里再住上一晚，明日盡早啟程便是。
他們身上帶著干糧，倒也無需急著去狩獵覓食。
宋陽和馮啟亮二人在洞口避風的地方，燃起了一堆柴火，又去摟了些松毛鋪在地上，打算就這樣湊合過一夜。
說到蚊蟲，宋陽不禁一笑，這里可是蝙蝠洞啊！
洞里住著成千上萬只蝙蝠，那些膽敢靠近的蚊蟲，對于蝙蝠來說，簡直不夠塞牙縫。
即便洞口一側燃著冒著煙的火堆，從洞中出來的蝙蝠，似乎也視若無睹。
起初，只是一只兩只地往外飛，等到天空漸漸昏暗下來，便成群結隊地涌出，夜空中隨處可見它們撲騰飛翔的身影。
馮啟亮還是頭一回見到如此多蝙蝠集體出動的場景，心里不禁有些害怕，戰戰兢兢地對宋陽說：“妹夫，我在一本書上看到過，有一種吸血蝙蝠，你說這里這么多蝙蝠，會不會咬人啊？”
正躺在松毛上閉目養神的宋陽，聽到這話，撐起身子，瞥了馮啟亮一眼，說道：“瞧你那膽小的樣兒，還想著攆山呢。這山洞里的蝙蝠又不是吸血蝙蝠，它們是吃蚊蟲的，有啥好怕的嘛！”
宋陽活了一輩子，自然知道吸血蝙蝠的存在。
但印象里，好像在電視上的動物世界節目里看到過，這玩意兒似乎只在國外才有，國內他從未聽說過，至少，他自己沒見過，老一輩人也沒提起過。
停頓了一下，他接著說道：“它們不但不會咬人吸血，而且，還在山洞里給我們留下了一樣寶貝呢！”
“寶貝？啥寶貝啊？”馮啟亮一聽有好東西，頓時來了興致。
宋陽翻身坐起，說道：“走，帶你進去瞧瞧！”說著，他從背包里翻出手電筒，起身往洞里走去。
前幾天和調研團隊來這個山洞時，宋陽只是大致看了看，知道里面有不少蝙蝠屎，可具體有多少，還真沒仔細瞧過。正好借著這次回來的機會，好好探究一番。
馮啟亮趕忙起身，緊緊跟著宋陽往洞里走。剛開始的七八米，陽光還能從洞口照射進來，這里沒什么蝙蝠。
可過了這段距離再往里走，洞里的腥臊氣味愈發濃重。
“好臭啊！這是啥味兒？”馮啟亮沒有手電筒，只能跟著宋陽，宋陽時不時回頭用手電筒照一下，等他跟上。
他還沒注意到地上厚厚的那層東西，只是隨著宋陽手電筒的光線掃視，看到山洞兩側的崖壁和洞頂上，零散地倒掛著不少用肉翅包裹著身體的蝙蝠。
燈光一照上去，那些蝙蝠便躁動起來，不時有幾只撲飛出來，嚇得馮啟亮一驚一乍的。
“這些臭烘烘的東西，就是我說的寶貝！”宋陽轉過身，用手電筒照著那些蝙蝠糞便說道，“這就是中藥里說的夜明砂，雖然價格不算貴，但好在數量多。要是弄出來送到藥材公司，也能值不少錢呢。”
“這就是夜明砂啊，藥材用藥還真是奇特，這名字也起得怪，明明是寒號鳥的糞便叫五靈脂，明明是蝙蝠屎卻叫夜明砂！”
“這算啥，你聽說過人中黃不？就是用人糞浸漬甘草制成的，是清熱瀉火的好藥材。雞屎白，取自雞糞便上的白色部分，能利水泄熱、祛風解毒。還有白丁香，是用樹麻雀糞便做成的，有明目消積的功效……”
宋陽對藥材知識頗有了解，畢竟學采藥的時候，下過苦功夫讀了好幾本藥材書籍，知道不少這類知識。
本草綱目里記載的糞便類藥材就有六七十種，五十多種動物的糞便都能做成中藥材。
“別再說了，再說我都要吐了！”馮啟亮強忍著惡心，使勁吞咽著口水，臉色有些難看。
宋陽笑了笑，繼續往洞里深入，打量著四周堆積如山的蝙蝠糞便。
也不知道這些蝙蝠在這山洞里生活了多少年，這些夜明砂的厚實程度遠超他的想象。
一直順著山洞往里走了七八十米，地面上到處都是夜明砂，直到里面山洞突然變窄，成了幾條狹窄的石縫向山體內部延伸，人無法再繼續前進。
否則的話，那些石縫兩側凸出的山石和底部，想必依然堆滿了夜明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