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陽問李乘風(fēng)的時候,他也講過一些,但沒老李說得這么詳細(xì)。
李乘風(fēng)雖然也采藥,但活動范圍大多局限于米倉山,雖說也四處跑,但很少到秦嶺。在李乘風(fēng)看來,大巴山一帶直到神農(nóng)架,山野面積已經(jīng)夠廣袤了。
老李仔細(xì)端詳著那棵五匹葉崹參,嘴里輕聲數(shù)著,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道:“你這棵五匹葉崹參,我剛數(shù)了下,大概有九十三年的樣子,不得了啊!
你知道嗎,我今天賣了兩棵,一棵四匹葉和一棵三匹葉,就賣了九百塊。
年份越長越值錢,單這一棵五匹葉,在收購站至少能賣兩千塊。要是碰到真正識貨懂貨的人,給的價會更高,這可是能用來傳家的寶貝!”
“兩千……”一旁聽著的馮啟亮聽到這個數(shù)字,忍不住咋呼起來:“我在漢中混了這么久,賺的錢都遠(yuǎn)遠(yuǎn)比不上這一棵崹參!”
他一直覺得,自己從東北當(dāng)知青回來,在漢中倒賣票證賺的那些錢已經(jīng)很了不起了,可遇到宋陽后,才發(fā)覺自己的想法有多天真。
宋陽一個冬季攆山,賺的就比他折騰那么久還多。
現(xiàn)在,只是跟著調(diào)研團隊進山一趟,二十來天,就帶出一棵崹參,這得讓他順順利利倒賣票證干上三年,還不算其他的。
要是把其他崹參都算進去……他咧咧嘴,都不敢往下想了,只是嘟囔道:“我突然都不想當(dāng)老師了,妹夫,要不我跟你一起攆山、采藥去?”
“別瞎想,好好當(dāng)你的老師!”宋陽心里明白,攆山這活兒干不了幾年,采藥雖說能一直做,但往后限制會越來越多。
而且西醫(yī)越來越流行,藥材大量人工種植,往后采藥越來越不賺錢,到了以后,連糊口都成問題,這活又辛苦,年輕人都不愿學(xué)這行,更別說進山了。
但不可否認(rèn),在現(xiàn)在這個大力推進醫(yī)療衛(wèi)生的年頭,采藥還是挺賺錢的,養(yǎng)蜂和采藥,也是為數(shù)不多能讓山里人成為萬元戶的職業(yè)。
當(dāng)然,能做到的人少之又少。
而養(yǎng)蜂,可不是像宋陽這樣定地養(yǎng)殖,得帶著蜂群追花逐蜜,還得老天眷顧,才能真正賺到錢。
宋陽說完,轉(zhuǎn)頭看向老李,接著問:“大爺,要是沒有葉片,該咋判斷這崹參的年限呢?”
老李也不藏著掖著,說道:“這可有講究了:首先看莖部,年份越久的崹參,頸部越粗壯。
其次,看鐵線紋,崹參有個特點,雨季旱季交替,主參上會形成許多鐵線紋,鐵線紋越多,皮色越深,年份就越大。
第三就是看根須,年份越久,根須越粗壯,還不容易折斷。最主要的方法,就是數(shù)蘆碗。這崹參每年秋末地上莖枯萎脫落,殘留的莖痕就形成蘆碗,一個連著一個。
蘆頭上的前一兩個蘆碗比較圓,往后的蘆碗會被竹根收縮拉擠形成偏形,呈牛鼻子狀,一個蘆碗差不多就代表一年。”
宋陽微微點頭:“明白了!”
他認(rèn)真地把這些聽到的內(nèi)容記在心里。
卻聽老李接著說:“也不能只看年份,這東西還講究形體。你瞧瞧你這幾棵崹參,長相自然、流暢,透著股靈氣。
肩部有深刻的鐵線紋,蘆碗緊密對生,表皮有光澤,皮條須清而長,須,而且須條上的珍珠疙瘩特別明顯,就像一抖摟就能掉下來似的,整體看著特別漂亮,這樣價格又能提升不少。
這崹參大補元氣,對兩性一切虛癥都有療效,尤其是對真陽衰少、腎氣乏絕、陽道不舉效果顯著,能有效改善病情。
碰到懂行的,那可都是舍得花大錢的,別輕易拿去收購站賤賣了。
拿回去小心清洗干凈,晾干后,找個罐子,弄些細(xì)辛、老姜,再加上木炭一起裝進去,這能防蟲防潮。
木炭要經(jīng)常拿出來曬一曬,好好保管著,等遇到有緣人,那才是最好的法子。”
有緣人,宋陽當(dāng)然明白老李說的是那些有錢又腎虛的人。
治療虛癥的東西向來價格不菲,是那些三妻四妾的人急需之物。對于崹參來說,錢就是緣分。
當(dāng)然,這種事可不能往外說。家里已經(jīng)藏了不少金銀古董的宋陽,深知這個道理。
聽老李講了這些,宋陽覺得自己幫他這個忙值了,學(xué)到了年份判斷、藥效以及保存方法,已經(jīng)賺了。
從此以后,他對崹參這種好東西算是有了清楚的認(rèn)識,以后在山里再遇到,肯定不會像這次這樣拿不準(zhǔn)。
幸好把東西帶回來了,要是沒留個心眼,這次可就錯過了。
山里攆山、采藥的人那么多,鬼知道下次去還有沒有自己的份。
這崹參藏了十年沒被采挖,往后有空閑進山的人越來越多,可就不好說了。
“謝謝大爺,又讓我長見識了!”宋陽真心感激。
“謝啥子,早說過咱倆有緣。嘶……你等會兒,我看你這兒五匹葉、四匹葉、三匹葉都有,咋一棵二角子都沒有呢?”老李突然又問。
“山里人采藥不是講究采大留小嘛,我看到這些崹參的地方,它們是成片長的。我覺得那些二角子太小了,就沒動,總不能挖光采盡吧!”這是宋陽一直遵循的規(guī)矩。
老李聽了,不禁笑起來:“你呀,守規(guī)矩是好事,但也得分啥東西。崹參這玩意兒,不能按常理來。
就算留小的,也該一棵棵仔細(xì)瞧瞧,不然容易錯過好東西。不過也難怪,你不懂,我跟你一說你就明白了。這崹參啊,是會夢生的。”
夢生?宋陽聽到這個陌生的詞,感覺有點玄乎,趕忙問:“啥意思?”
老李呵呵一笑,講了起來。宋陽一聽,算是明白了。
原來崹參作為多年生草本植物,仿佛也有了些神秘的靈氣。
要知道大自然風(fēng)霜雨雪變幻無常,還有植被變化、動物破壞踩踏等因素,崹參會根據(jù)自然環(huán)境的不同選擇休眠,也就是俗稱的“夢生”。
崹參葉子通常只有兩三片,但經(jīng)過“夢生”后,可能會蛻變成四匹葉或者燈臺子,甚至六匹葉會變成二甲子,這就是崹參的神奇之處。
不撥開泥土把它挖出來,誰也沒法確定地下這顆野山參到底是不是“大貨”。
攆山人就把這種現(xiàn)象形象地叫做“夢生”。
也正因為如此,崹參在每種株型上可能分別停留幾年到十幾年,七匹葉及以上的野山參極其罕見,一旦出現(xiàn),幾乎都是百年以上的老參。
此外,只有野山參才會出現(xiàn)輪回現(xiàn)象,即又從“二角子”開始,依次輪回變化,實在神奇。
這下,宋陽懂了。他微微一笑:“看來,還得再進山一趟!”
老李點點頭:“你確實該去一趟。知道崹參值錢的人多,那個地方,我不問,你也別告訴別人。
說不定過上幾十年,那些小的又長大了,還能采挖一回……行了,我能說的就這些。
至于找崹參的地方,你到了那兒好好琢磨琢磨,看看土木樹林和環(huán)境氣候,以你的聰明勁兒,應(yīng)該能知道哪些地方可能有崹參。
對了,你不是會攆山嘛,到山上打只長角的草鹿,把角打磨成光滑的簽子,采挖崹參的時候更方便。”
說著,老李從懷里掏出之前就數(shù)過一次要給宋陽,宋陽沒接的那二十張大團結(jié),遞給宋陽:“說好的兩百塊錢,現(xiàn)在事情解決了,給你!”
宋陽把他的手推回去:“大爺,您教了我這么多東西,我咋好意思要您的錢呢,再說了,這事兒還牽涉到馮扯扯……我心里多少有點過意不去!”
“這不是一碼事,別人的錯,你別往自己身上攬。再說了,我是真覺得你這娃兒不錯,沒想到還是個練家子……拿著,別嫌少!”老李笑著說:“我這就當(dāng)雇你當(dāng)保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