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州與魏州!
這兩座矗立于河北平原上與大河南邊京城遙遙相望的重鎮,此刻正如狂風暴雨中的孤舟,飄搖不定,岌岌可危。
山東節度使李彪和河南節度使李豹各領五萬人渡河奪取河間府,隨后又奉命進攻潞州,威脅河東道東南。
他們與牛德勝的五萬大軍配合,眼看就要將澤州和潞州攻下,哪知北狄十萬大軍南下,一路馳騁。
燕云道已經被胤昭這個皇帝割讓出去,北狄騎兵不費吹灰之力,就很快就抵達河間府。
李彪和李豹急忙從潞州回撤,各自駐守相州和魏州這兩個大河北岸的要地。
一旦這兩個城池被攻破,京城的北面就裸露在韃子眼前。
兩人接到李金剛的死命令,無論如何絕不能丟。
于是,在大奉和趙暮云談判之際,兩城便被北狄左賢王兀術麾下的騎兵分別圍住。
兀術在兩城之間的黎陽設立中軍大營,相州和魏州只派出兩名萬騎長就輕松圍困兩城。
同時派出兩萬人進攻潞州,給河東那邊是施加壓力。
李彪據守相州,李豹苦守魏州,各自麾下五萬兵馬,卻被北狄騎兵強大的機動力和威懾力牢牢鎖在城中,根本不敢輕易出城。
戰馬的嘶鳴代替了市井的喧囂,狼頭大纛在城下獵獵作響,壓得城頭守軍幾乎喘不過氣。
他以少量兵力,就將河東和大奉輕松制住。
而中軍大營還有六萬主力,暫時按兵不動。
他的意圖似乎很明顯,就是等著李金剛派出兵馬來解圍兩城后主動出擊,謀定而動。
戰爭的方式不局限于一城一池的得失,更是要消滅對方的有生力量。
兀術知道,李金剛一定會派出最精銳的兵馬過河。
將這些過河的兵馬吃掉,那渡過大河,兵臨京城之下,李金剛估計又要步胤昭后塵了!
他對自己的戰略計劃信心滿滿,畢竟一年前他也是通過這種戰術將京城圍了,讓匆忙登基的胤昭簽下喪權辱國的條約,并將燕云道割讓出去。
此時,他就像一個獵人,等著獵物送上門來。
......
與李金剛在夏州起義的四大天王:侯宗敏已喪生于夏州;楊巖位高權重居左相且占據西京,敗于趙暮云丟了西京之后黯然退場受冷落。
而牛德勝與馬宗亮兩人卻跟隨李金剛一路高歌,進入京城,隨后又掃蕩南方各路,成為大奉軍方最有實權的兩人。
如今兩人被李金剛再委以重任,為左右兩路元帥,渡河解圍相州和魏州,與韃子決戰。
馬宗亮城府很深,陰狠且有頭腦。
當初李金剛在西京與大胤的兵部尚書,督師楊定國大戰處于劣勢,馬上就要打回原形的時候,是馬宗亮從麟州率兵攻擊楊定國后方糧草,奇跡般讓李金剛反敗為勝。
因此,馬宗亮的五萬大軍行進得異常沉穩。
他每日行軍不過三十里,未至申時便下令扎營。
營寨必定依地形而建,壕溝、拒馬、哨塔一應俱全,巡邏隊十二時辰不間斷。
抵達相州外圍后,他并未急于接近城池,而是在距離北狄圍城大營二十里外的一處丘陵地帶扎下堅固營壘。
登高遠眺,仔細觀察狄營的布局、糧道方向、水源地以及可能的哨卡。
“狄營連綿,看似勢大,但其糧草皆從西北方運來,需經過‘黑石峪’。”
馬宗亮指著地圖,對麾下將領分析道,“其圍城部隊與后方大營有一定距離,聯絡哨線雖多,卻有規律可循。”
“同時,我們還要重點防備韃子黎陽大營的兵馬。”
當晚,他便派出三支精干隊伍:
第一隊,一千輕騎,由驍將謝青率領,多帶火種、哨箭,繞至狄營側后,襲擊其一支小型運糧隊,焚毀糧車后即走,絕不戀戰。
第二隊,一千山地步兵,由校尉陳銳帶領,悄無聲息地拔除狄營外圍的幾個關鍵哨卡,換上狄兵服飾,偽裝成巡邏隊。
第三隊,則由他親自挑選的五百死士,攜帶強弓勁弩,潛伏至相州城下預定位置,用箭書與城內李彪約定信號。
剩下大軍,按兵不動。
很快,第一隊的騷擾成功引起了圍城韃子的混亂和警惕。
第二隊的行動則讓狄營的耳目暫時失靈。
第三天夜里,子時剛過,相州城頭突然燃起三堆熊熊大火!
與此同時,潛伏的死士攻下了狄營前沿的一座哨樓!
“殺——!”
李彪親率相州一萬守軍精銳,從城門猛沖而出,直撲因騷亂而有些混亂的狄營前沿!
幾乎在同一時間,馬宗亮主力大軍營門洞開,早已準備就緒的部隊分為數股。
如同數支利箭,并不直接沖擊狄營主體,而是分別截斷其與后方大營的聯系,攻擊其側翼、直撲被焚糧道方向,做出要徹底斷絕其后勤的態勢。
圍城的北狄萬騎長措手不及。
他既要應對城內守軍的突然反擊,又要防備外圍援軍的切割包圍,更擔心糧道被斷。
一時間,指揮體系陷入混亂。
馬宗亮抓住戰機,命令中軍主力壓上,戰鼓擂得震天響,營造出全軍總攻的態勢。
北狄將領見大勢已去,再僵持下去有被內外夾擊全軍覆沒的危險,只得下令燒毀不便攜帶的輜重,倉皇向黎陽方向潰退。
馬宗亮也不深追,只是穩固陣地,與李彪順利會師于相州城下。
隨即留下一萬大軍守城,兩人合并一處得軍八萬,進駐檀州,等待牛德勝那邊趕來匯合。
......
然而,與馬宗亮穩打穩扎不同,牛德勝這邊卻進軍迅猛。
五萬大軍,如同一條躁動的巨龍,滾滾北上。
他棄大道,抄近路,一心只想早日兵臨魏州城下,建立頭功。
副將曾指著一處名為“落雁澤”的低洼地帶提醒:
“大帥,此地河道縱橫,蘆葦叢生,恐有埋伏。”
牛德勝騎在馬上,望著遠處隱約可見的魏州城樓,不屑地哼道:“狄狗只會騎馬射箭,懂什么埋伏?就算有,老子正好一并砍了!傳令,加速通過!”
大軍前鋒三萬余人,主要是他的嫡系驍騎營和銳步營,一頭扎進了落雁澤。
時值初秋,蘆葦高過人頂,水道雖不寬,卻泥濘難行。
隊伍被迫拉長,在蜿蜒的小徑上艱難前行。
突然,前方傳來一陣急促的梆子響!
緊接著,刺耳的唿哨聲從四面八方響起。
“嗖嗖嗖——!”
無數箭矢如同密集的蝗群,從蘆葦蕩深處的土坡后鋪天蓋地地射來。
箭矢力道極大,許多士兵的皮甲甚至鑲鐵棉甲都被輕易穿透,慘叫聲瞬間響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