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風化肥廠，辦公室。
“呵呵呵，陸遠同志，我們又見面了，東西帶來了嗎？”
辦公室內。
胡秘書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似笑非笑地瞅著敲門進來的陸遠和趙大爺。
事隔多日，二人再次見面。
胡秘書心情說不出的舒爽。
當日。
自己好說好商量，央求陸遠先別管自己媳婦，專心致志完成捕獵鹿茸的事情。
豈料。
陸遠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一次次不給自己面子。
由于身處鄉村，加之一把手就在身邊，胡秘書這才沒有當場發難。
此一時彼一時。
看他陸遠還怎么張狂！
“胡秘書你好，這是公社集體托我給你帶來的鹿茸。”
面對胡秘書的冷嘲熱諷，陸遠鎮定自若地拿出一只手工制成的四方木盒。
隨著木盒被陸遠打開，胡秘書不由得收起臉上的尖酸，雙眼直勾勾看著盒子里的鹿茸。
胡秘書不是沒見過鹿茸。
但卻是第一次看到這么漂亮的鹿茸。
以往見過的鹿茸，大部分都是鹿茸片，最大的一塊鹿茸，也不過成年人大拇指大小。
眼前盒子里的兩根鹿茸，長度差不多有十厘米左右。
鹿茸周邊有著密密麻麻的白色小絨毛。
據說這種遍布白色小絨毛的鹿茸藥效極佳，屬于鹿茸里面的極品。
“這是……這是二……”
“胡秘書好眼力，沒錯，二杠鹿茸。”
陸遠表情慚愧道：“請胡秘書原諒，我是個粗人，之前多有得罪，還請胡秘書不要記在心里，自打知道羅主任的母親情況刻不容緩，我馬上和這位趙乾坤同志上山尋鹿，經過多天的準備，終于找到了最上等的二杠鹿茸。”
大丈夫能屈能伸，有求于人勢必要做一些姿態。
畢竟，這年頭的化肥對于老百姓而言。
不亞于碗里的飯菜，肚子里的糧食。
只要計劃經濟依舊存在，不論陸家莊還是公社，哪怕搬出金山銀山也別想從東風化肥廠弄到一袋化肥。
沒有經歷過這個時代的人永遠猜不到，后世被無數人嫌棄的化肥如今的分量有多大。
49年建國，一直到76年。
國內的人口數量從4.6億暴增到9.4億，糧食產量和當年比起來基本相當。
人只有吃飽肚子的時候，才有力氣砸碗罵娘。
大罵化肥糧食，農藥蔬菜。
也不想想沒有這些東西，罵人的力氣從哪來。
“這次的事情麻煩你們公社了，這兩天我向羅書記匯報工作的時候，會將這件事情一并報上去的。”
胡秘書微微點頭，打著官腔說了幾句感謝的話。
至于實際謝禮。
胡秘書半個字都沒提。
有些事情不必說得太明白，李文斌為啥將這件事情當成頭等大事來辦，還不是看中了化肥廠的特殊地位。
別說李文斌不敢怠慢。
胡秘書給任何一位公社主任打電話吩咐這件事情。
對方都會馬不停蹄地親自主抓落實。
無他。
化肥廠握著各個公社的糧食產量基礎。
“陸遠同志，要是沒什么事情，你們就先回去吧，我一會還有會議要參加。”
說了幾句不咸不淡的官腔，胡秘書臉上掛起冷漠的表情。
之所以沒有去找別的公社下達任務。
皆因胡秘書對陸遠的不滿。
陸遠不是牛嘛，好！
胡秘書偏要治治他。
不動聲色地打電話聯系陸遠上頭的公社主任李文斌，提及羅保國的母親危在旦夕，急需要鹿茸治病。
但凡是有腦子的公社主任，必然會拍著胸脯應下這件事情，通過鹿茸這件事情，順利地和化肥廠拉上關系。
事情的后續發展，與胡秘書預料的一模一樣。
縱然胡秘書沒有給出任何承諾，李文斌和陸遠依舊是當成頭等大事來辦。
接下來。
就要給你們下馬威嘗嘗了。
事辦了，東西收了，胡秘書不假思索地下達逐客令。
你還別生氣。
借他們幾個膽子，也不敢和化肥廠翻臉。
一旦翻臉。
明年的化肥計劃調撥，胡秘書或許沒能力加上陸遠所在公社的名字。
卻有能力讓他們永遠都得不到化肥。
趙大爺眉頭一緊，不難看出胡秘書這是在故意拿捏人。
但見陸遠笑容不減道：“既然胡秘書有事要忙，那我們就不打擾了，趙大爺，咱們走吧。”
聽到這話。
趙大爺和胡秘書不約而同露出詫異的模樣。
隨即，陸遠邁步走到門口，回頭說道：“趙大爺，咱們走吧。”
見陸遠好似真的要走，趙大爺一言不發地跟了過去。
看樣子，這次算是白來了。
“陸遠，這就完事了？”
離開胡秘書的辦公室，趙大爺壓低聲音詢問陸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根據趙大爺的了解，陸遠絕不是輕易認輸的個性。
即便胡秘書愛答不理，陸遠也該爭取爭取才是。
陸遠淡笑道：“趙大爺，上趕著不是買賣，姓胡的擺明了是在給我下馬威，如果這個時候我繼續央求，反倒落了下風。”
“您等著瞧吧，事情很快就會有轉機的。”
聞言，趙大爺臉色費解道：“難不成，你還留了一手伏兵之計？”
“哈哈哈，算是伏兵之計吧。”
陸遠微微一笑，心無旁騖地朝前走。
違心向胡秘書表達歉意，已經是陸遠的極限了。
想要繼續拿捏陸遠，迫使陸遠在胡秘書面前裝孫子，扮可憐？
去尼瑪的。
門都沒有！
一個小小的秘書，仗著工作單位是化肥廠，裝尼瑪裝啊！
陸遠客氣。
不代表真要給人家當孫子。
“洋鬼子！”
走到廠辦大樓，趙大爺突然停下腳步，目光愕然地看向斜對面的廠區。
聽到洋鬼子幾個字，陸遠下意識地順著趙大爺的方向看去。
遠處，兩名身穿西服的外國男人站在一棟廠房前面指指點點。
身邊圍著五六個，穿著不同顏色干部服的國內陪同人員。
趙大爺嘖嘖說道：“沒想到過了這么多年，竟然還有機會看到外國大鼻子，你說這兩個洋鬼子，怎么會出現在這里呢？”
陸遠正要解答，冷不防身后傳來胡秘書的聲音。
“你們兩個等一下。”
趙大爺回頭一瞧，再次嚇了一跳。
只見胡秘書風風火火地朝著二人跑過來。
一副十萬火急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