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好幾只梅花鹿，爺倆馬不停蹄地返回陸家莊。
回村后，陸遠第一時間撥通了李文斌辦公室的電話，將今天的收獲匯報給公社。
“好，太好了！陸遠，你現在……算了，明天早上過來，我有事情要你說。”
對于陸遠的一些想法，李文斌本人大為贊同。
這么直白地將東西交給胡秘書，公社都能獲得的好處恐怕是寥寥無幾。
如何能將利益最大化，不單是陸遠關注的問題，也是李文斌最關心的事情。
想到陸遠和趙大爺忙了整整一天，這時候讓陸遠過來，屬實不近人情。
之所以著急將陸遠叫來，皆是因為李文斌今天打聽到了重要消息。
度過了一個難眠之夜。
第二天上班的時候，李文斌見到了騎著自行車過來的陸遠。
“陸遠，你知道四三方案嗎？”
聽到四三方案這個詞，陸遠下一次道：“主任，難道市化肥廠是四三方案當中的配套企業之一？”
這下子，輪到李文目瞪口呆了。
“你說得沒錯，市化肥廠確實是四三方案中的配套企業之一，而且是第一批得到外國技術改造的企業。”
畢竟是見過世面的領導，李文斌迅速調整好情緒。
既然陸遠知道四三方案，接下來的問題，陸遠肯定能理解。
不多時，李文斌將自己打聽到的補充情況，一股腦地告訴給陸遠。
上一次，陸遠套出徐文遠索要老虎尸體是為了送給港商。
其中的各種話術，正是通過四三方案為切入點。
為改變國內困頓的發展局面，有關部門籌措43億元外匯，向國外大量購買先進的工業設備，生產原料，寶貴的技術資料和圖紙。
整個方案囊括了十幾個大型項目。
包括石油，化工，冶金，工業升級等內容。
整體方案當中，引進，升級化肥企業是核心之一。
羅保國擔任書記的市化肥廠，有幸成為第一批采用國外生產線，即將接受改造的化肥企業。
不久以后，該廠將成為省內最大的化肥生產廠家。
陸遠過去送鹿茸，不單單是要討好羅保國，更是在執行一項艱巨的任務。
李文斌揮動手指道：“一旦完成了企業改造，市化肥廠生產的化肥，就將具有和國外進口化肥相同的品質。”
“比起國內的化肥，新的化肥對于土地和農作物，有著更加明顯的作用。”
“主任您放心，我保證完成任務。”
陸遠正色道。
“你辦事，我還是放心的，主要是擔心其他人好辦，唯獨這位羅書記……”
李文斌點燃一根煙。
羅保國標準的三八式干部。
三七年跟隨部隊趕赴前線，戰斗在對抗小鬼子的第一線。
為人正直，眼里不容沙子。
講原則，守規矩。
后來羅保國由部隊轉到地方工作，換成其他領導，絕對會將家屬接到身邊。
羅保國非但沒有這么做，反而是做通了媳婦的工作，讓媳婦申請調職從大城市調回家鄉工作，幫他在母親面前盡孝，照顧家中的老母。
一直到母親身體每況愈下，羅保國才向上面打申請，將母親和媳婦接到身邊照顧。
一個對自己都這么嚴格的人，指望他幫忙協調計劃外化肥。
難度可想而知……
聽完李文斌的擔憂，陸遠微微一笑道：“羅書記是孝子，更是個講原則的人，我們可以從這兩點著手，工農互助一直是上級宣傳的精神，只要工作做到位，而且旗號打對，不愁拿不到化肥廠的額外化肥。”
對于李文斌的擔憂，陸遠心里十分清楚。
說白了，還是計劃經濟鬧的。
每年的生產任務和分撥數量都是提前計劃好的。
化肥廠的化肥主要供應兵團農場。
這些下撥的化肥，便是計劃分配。
調開計劃的申請，屬于計劃外問題。
這年頭無論干什么，都要講一個計劃。
即使國內不需要向國外進口化肥，本土化肥只有在滿足國有農場需求的基礎上，剩余化肥才會按數量進行分配。
今年的分配指標，去年就已經制定好了。
根本輪不到公社和下面的村子。
“主任，事在人為，只要我們經歷了，就算是沒成功，咱們也是問心無愧。”
陸遠再次安慰李文斌。
車到山前必有路。
這次過去送鹿茸，幫助羅保國的老母親治病，應該能夠得到一個滿意的結果。
“現在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盡人事聽天命了。”
李文斌拍拍陸遠的肩膀。
化肥廠不是京城那些大衙門。
但想進他們的門，有時候比進曾經各大衙門還難。
“趙乾坤同志怎么沒跟你一塊來？”
直到這時，李文斌想到陸遠今早是一個人來的。
這一次進城，除了陸遠，還有趙大爺的一份。
陸遠說道：“趙大爺在家收行醫看病的東西，需要一段時間打磨銀針，下午的時候，村里會把他送過來。”
“這就好，你們晚上在公社好好休息，吃點好的養足精神，明天我派車送你們進城。”
但凡有一絲一毫的希望，李文斌都不愿意錯過。
加上陸遠和趙大爺都不是一般人。
沒準事情，就能有所轉機。
東北既是國內數一數二的產糧大省，同時還是農業機械化大省。
秋糧的上繳任務，比起其他省份多了一多半。
壓到下面，相當于一座座大山。
糧食產量，公糧上交，都屬于考慮干部的一個重要指標。
若非如此。
李文斌也不會這么上心，更不會竭盡所能地和化肥廠套關系。
時間轉眼來到第二天，李文斌一大早安排司機檢查吉普車，絕對不會出現半路拋錨的問題。
等到陸遠和趙大爺吃過早飯，李文斌親自送二人上車。
除了鹿茸，李文斌又從供銷社拿了一些還算體面的商品，充當二人的敲門磚。
正所謂閻王好見，小鬼難纏。
去人家國營大廠跑關系，方方面面都要打點到。
也許一個門衛，就能壞了你的大事！
“算算時間，已經快有二十年沒來了城里了，一切如故啊……”
三個小時后，吉普車開進市區，趙大爺透過車窗看向兩邊的街道。
發現市區的一草一木和當年比起來，沒有什么太大的區別。
陸遠面露笑容。
與其說是一切如故。
不如說，市區二十年都沒怎么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