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墨,濃稠的黑暗吞噬了最后一絲天光。
為了保險起見,徐強特意來到了距離執法組幾公里遠的一處下水道。
他打開馬葫蘆蓋,大手一揮。
霎時間,無數黑影從陰暗中蜂擁而出,惡魔血蚊振動著翅膀發出令人牙酸的嗡鳴,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順著下水道蜿蜒前行,朝著執法組的方向撲去。
執法組大樓內,尤冰揉著發疼的肩膀從辦公室走出來。
就在轉身的瞬間,她直直撞上了一個堅實的胸膛。
抬頭望去,關鵬宇正低頭看著她,深邃的眼眸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走路看著點。”關鵬宇的聲音低沉,卻難掩其中的溫柔。
尤冰眉頭緊蹙,直接無視身旁的關鵬宇,快步叫住一名匆匆路過的隊員,眼神銳利如鷹:“我交代你們的事情都辦妥了嗎?通風管道的防護網都布置到位了?”
還沒等隊員開口,關鵬宇雙臂抱胸,語氣滿是嘲諷地打斷道:“尤隊,這都整整一天了,連青銅鼎的影子都沒見著,依我看,你就是被姓楊的給忽悠了。”
尤冰猛地轉頭,眼神中透著不滿:“你覺得誰會傻到大白天來偷東西?現在夜幕剛剛降臨,才是動手的絕佳時機。大家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千萬不能有半點疏忽!”
關鵬宇嗤笑一聲,滿臉不以為然:“黑天又怎么樣?這兒可是執法組,誰敢來這兒偷東西,除非腦子進水了!再說了,姓楊說有人能操控蚊子偷東西,這種鬼話你居然也信,我真是服了。”
尤冰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語氣冰冷:“你有完沒完?這里是我的管轄范圍,不是你瞎摻和的地方,哪來這么多廢話!”
關鵬宇毫不退讓,梗著脖子道:“我就是看不慣你被人當猴耍,既然你不聽勸,我也沒辦法。我倒要看看,到底誰有這么大本事,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把青銅鼎偷走!”
他的話音剛落,執法組辦公大廳突然爆發出一陣慌亂的嘈雜聲。
“尤隊!不好了!青銅鼎不見了!”一名隊員臉色煞白,跌跌撞撞地跑來匯報。
尤冰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顧不上多說,轉身就朝著大廳狂奔而去。
關鵬宇呆立在原地,滿臉震驚,嘴里喃喃自語:“不可能啊,怎么真有人敢來執法組偷東西……”回過神后,他也急忙跟了上去。
尤冰沖進辦公大廳時,原本擺放青銅鼎的位置已經空空如也。
地面殘留著幾滴暗紅黏液,在冷白燈光下泛著金屬光澤,像是某種生物留下的體液。
她猛地轉身,指甲幾乎掐進掌心:“我不是讓你們把青銅鼎四周拉上高壓電網么?高壓電網呢?”
隊員們齊刷刷低下頭,喉結不安地滾動,最后幾十道目光像聚光燈般釘在關鵬宇身上。
關鵬宇后退半步撞翻了椅子,扯松領帶辯解:“看我干什么?我只是提醒了你們高壓電網容易誤傷到人,我可沒讓你們把高壓電網撤走!”
“關鵬宇!”尤冰抓起桌上的金屬茶杯狠狠砸向墻面,瓷片迸濺的脆響驚得所有人一顫,“你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她火冒三丈,咆哮道:“都傻愣著干嘛?立刻調取所有監控!”
大屏幕亮起的瞬間,整個指揮室陷入死寂。
監控畫面里,通風管道數以千計的紅色巨蚊蜂擁而入。
它們翅膀展開足有巴掌大,竟真的將青銅鼎緩緩托起,而且還刻意避開了眾人的視線,將青銅鼎悄悄運出了辦公大廳。
“調出大樓外圍監控!”尤冰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當畫面切換到大樓后門時,所有人倒抽冷氣——月光下,蚊群如同血色洪流,裹挾著青銅鼎沒入馬葫蘆口。
尤冰顧不得多想,急忙沖出了后門,果然不遠處的馬葫蘆蓋敞開著,顯然青銅鼎就是從這里消失的。
“來啊,給我下水去追!”
尤冰對著幾個手下吩咐道。
潮濕的霉味混著腐臭撲面而來,幾個手下捏著鼻子,在尤冰冰冷的注視下,像下餃子般接連墜入污水翻涌的下水道。
鐵梯銹蝕的欄桿在重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其中一人踩到滑膩的青苔,整個人踉蹌著跌進及膝深的污水,濺起的黑色水花里漂浮著不明物體。
“這怎么可能……”關鵬宇盯著敞開的馬葫蘆口,喉結劇烈滾動。他的鏡片蒙著層水霧,倒映著下水道深處忽明忽暗的幽光,“還真有人可以操控蚊子,這不科學啊!”
“你還有臉說?”尤冰猛地轉身,“我問你們,我讓你們把通風管道裝上防護網,為什么你們沒裝?”
隊員們面面相覷,最終不自覺的看向關鵬宇。
“是你讓他們把防護網撤掉的?”尤冰怒瞪著關鵬宇,美眸都要噴出火來。
關鵬宇心虛的撓著頭,尷尬道:“我就是順口一說!誰能想到真有人用蚊子作案?”
尤冰氣得指尖發顫,鮮紅的指甲幾乎要戳到關鵬宇鼻尖:“關鵬宇,你說你除了幫倒忙你還能干些什么?”
關鵬宇被罵的不敢還嘴,好一會兒才說道:“別氣壞了身子,我保證把青銅鼎追回來!”
話音未落,一道身影從拐角轉出,正是楊逸。
“好啊,關大專家既然主動請纓,那就下去吧。對方肯定沒跑遠,沒準還在下水道里開慶功宴呢!”
關鵬宇望著黑洞洞的馬葫蘆口,喉結滾動著吞咽口水,磨破邊的皮鞋在地上蹭來蹭去。“這……這下去萬一遇到危險……”
“危險?現在知道怕了?”尤冰一把抓住關鵬宇的衣領,“下去!立刻!”
關鵬宇咬著牙,像被架上刑場般跨出一步,笨拙的蹲下來,雙手撐著下水道邊緣,然后跳了下去。
尤冰見關鵬宇下去了,她便要縱身躍入下水道,手腕卻被楊逸死死扣住。
“你下去干什么。你不嫌下面臟啊?”
尤冰掙扎著嘶吼:“青銅鼎在執法組丟的,我要是追不回來,我擔不起這個責任!”
楊逸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放心吧,丟的是贗品,真的在你辦公室呢!”
尤冰的睫毛劇烈顫動,杏眼瞪得渾圓,像是被釘在原地般愣住:“你什么意思?”她的聲音不自覺拔高,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還不明白嗎?我早就知道指望不上你們這幫人。從青銅鼎追回那刻起,我就找人做了個一模一樣的贗品。”他聳聳肩,語氣輕松得仿佛在談論天氣,“這不,丟的是假的,真的早就被我藏在你辦公室里了。”
尤冰的胸口劇烈起伏,盯著楊逸的眼神像是要將他看穿。
下一秒,她猛地轉身,皮鞋在地面擦出尖銳的聲響,朝著辦公室方向狂奔而去。
樓道里的聲控燈隨著她的腳步一盞接一盞亮起,又迅速熄滅。
辦公室的門被大力撞開,月光順著半開的百葉窗傾瀉而入,在地面投下一道道銀灰色的光影。
尤冰的目光急切地在屋內掃視,最終定格在門后——那尊真正的青銅鼎正安靜地立在那里,古樸的饕餮紋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鼎耳上的螭龍紋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騰空而起。
她的雙腿突然發軟,伸手扶住桌沿才勉強站穩,喃喃自語道:“還好被你提前掉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