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轟鳴聲在地下基地回蕩。
時間在這個荒蕪的星球上飛速流逝。
短短一年的時間。
漫天的風雪依舊在能量護盾外肆虐。護盾內部卻變了模樣。
兩座巨大的黑色城市在冰原上拔地而起。
第一座城市是生活區。
外圍的城墻擴張了三倍，上百個高塔豎立在城墻邊緣。
城內劃分出十二個大區，其中十個大區住滿了永夜人。
一年的掃蕩和收編，林洛手下的裝甲部隊抓捕了將近十萬名永夜人。
這些曾經生存在地下的石化人，現在全部穿上了火星工廠批量生產的防寒服。
每天清晨，刺耳的機械合成音在生活區上空響起。
成群結隊的永夜人拿著鋼鐵鎬頭，推著軌道礦車，排隊走向地下深處的礦井。
他們力氣極大，一天能開采數以萬噸的黑巖和高能水晶。
地球人和火星人組成了管理層。
老兵們端著高斯步槍，站在礦井通道的崗亭里。
永夜人用礦石換取食物。
沈可心研究出了一種混合口糧，用地下發光植物的根莖打成粉，摻入火星帶來的合成營養膏，壓制成高熱量的硬餅。
這種硬餅對人類來說難以下咽，但對永夜人來說卻是絕佳的美味。
只要干活，就能吃飽。不干活，槍口直接頂在腦袋上。
這套簡單的規則讓生活區運轉得十分高效。
第二座城市在生活區三十公里外。
這是專門建造的物資中轉站。
沒有任何永夜人允許靠近這座城市。
這里的城墻厚度達到了五十米，全部由高壓鍛造的金屬板拼接而成。
三層全天候能量護盾交叉覆蓋。外墻裝載了四百門重型電磁軌道炮。
城市內部沒有任何生活娛樂設施。只有一排排巨大的恒溫倉庫和地下儲藏井。
從地球和火星運來的武器、彈藥、醫療用品、高能電池、精密工業機床，全部封存在這里。
只要物資進了這座城市，就絕對安全。兩座城市之間鋪設了地下磁懸浮列車，方便人員和資源調動。
指揮中心的頂層會議室。
全息投影臺亮著藍光。
林洛坐在主位上。
田小雨坐在右側，手里拿著一塊砂紙，慢慢打磨一把短刀的刀刃。
沈可心把幾盤切好的變異水果放在桌上。
娜塔莎拿起一塊紅色果肉塞進嘴里，大口咀嚼。
蘇心悅、葉安安、蔣依依和卡琳娜坐在對面，每個人面前都放著戰術平板。
“母艦的躍遷引擎全部充能完畢。”林洛雙手放在桌面上，“下周我們就要啟程，去探索下一個星區。這兩座城市，我們需要留人管理。”
田小雨吹掉短刀上的金屬碎屑。
“帶走一半的機甲部隊。剩下的兵力足夠鎮壓那些永夜人。”田小雨把刀插回刀鞘，“選個能辦事的人留下盯著就行。”
林洛點開全息投影臺。
兩份人員檔案浮現在空氣中。
“我看了過去一年的軍功記錄和管理日志。”林洛指著左邊的人像，“魏來。三十二歲，前六個月帶隊掃蕩了周邊四個大型永夜人部落，后六個月接手生活區的防務，他做事規矩定得很死，那些永夜人只要稍微有暴動苗頭，他直接把帶頭的人掛在城墻上風干。這一年生活區沒有出過大亂子。”
林洛手指滑向右邊的人像。
“陳威，三十四歲，物資中轉站的建造是他全權負責的，每天進出幾萬噸的物資，他一筆賬都沒有算錯過。哪一條運輸線路出問題，他半小時內就能帶人搶修好。”
林洛端起桌上的水杯。
“這兩個人都很優秀。年紀輕，精力旺盛，腦子靈活。”林洛喝了一口水，“我準備在這兩個人里選一個，提拔為這里的總負責人。統管生活區和物資站。你們看看誰更合適。”
蔣依依劃動平板。
“魏來的武力鎮壓效果很好。永夜人怕他。他手底下的老兵也很服他。”蔣依依看著數據，“如果選他，治安肯定沒問題。”
葉安安推了一下眼鏡。
“陳威更穩。物資站是我們的命脈。幾十萬人的口糧和彈藥都在那里。陳威對數據敏感，由他管理物資，不會出現貪墨和損耗。”
林洛點頭。
這也是他難以決定的原因。兩人的能力側重不同，但放在現在的局面下，都足夠勝任。
“干脆抓鬮。”娜塔莎拍了拍桌子，“誰運氣好誰上。反正只是看個家。”
蘇心悅沒有說話。
她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敲擊，調出另外幾組數據模型。
蘇心悅抬起頭，把平板推到林洛面前。
“這兩個人，誰都不能當總負責人。”蘇心悅看著林洛的眼睛。
會議室安靜下來。
田小雨停下手里的動作，看向蘇心悅。
“有毛病？”田小雨問。
“這兩個人的履歷沒毛病。”蘇心悅站起身，走到全息投影臺前，把兩人的檔案拉開，“有問題的是權力。”
蘇心悅指著生活區的全息模型。
“十萬個永夜人。幾千名全副武裝的老兵。”
蘇心悅的手指移向物資站的模型。
“堆積如山的糧食，足夠打一場星際戰爭的彈藥。”
蘇心悅轉頭看向林洛。
“我們這次離開，短則幾個月，長的話可能幾年都回不來。這里離地球和火星太遠了。躍遷通訊也有延遲。”
蘇心悅點著桌子。
“你把這么大的一盤棋，全部交給一個人。不管是魏來還是陳威，只要他拿到總負責人的權限，他就能調動所有人，支配所有物資。”
林洛看著蘇心悅，靠在椅背上。
蘇心悅繼續說下去。
“第一年，他會規規矩矩。第二年，他會發現自己在這里說話算數。他手里有糧食，底下的人必須聽他的。他手里有槍，永夜人把他當神看。”
蘇心悅冷笑一聲。
“時間長了，天高皇帝遠。他直接占山為王。等我們艦隊回來的時候，面對的可能不是我們的中轉站，而是別人建立的新獨立王國。人是會變的，這種絕對的權力，不可信任。”
田小雨眉頭擰在一起。她重新把短刀拔了出來，重重拍在桌面上。
“他敢反，我回來直接一炮轟碎他。”田小雨眼神發狠。
“真到那時候，中轉站的防御系統全在他手里。外墻那四百門電磁炮是對著我們開火的。”蘇心悅盯著田小雨，“為了平叛，我們要毀掉自己辛苦一年建起來的心血。值得嗎？”
田小雨咬了咬牙，沒有反駁。
沈可心把熱茶倒進林洛的杯子里。
“心悅說得對。林洛，防人之心不能沒有。家里的東西太多了，讓一個人看門，容易起賊心。”
林洛看著杯子里冒出的熱氣。
蘇心悅的擔憂非常致命。在這片沒有法律約束的荒蕪星球上，道德和忠誠最經不起考驗。
“你的方案。”林洛看向蘇心悅。
“分權。互相制衡。”蘇心悅調出兩份新的職務授權書，“既然有兩個優秀的人，那就把權力劈成兩半。”
蘇心悅在全息投影上畫出兩條紅線。
“任命魏來為生活區最高行政官。他有權指揮駐扎在生活區的幾千名老兵，負責看管那十萬名永夜人。但他沒有物資調動權。生活區每天的糧食和彈藥消耗，必須按天配給。”
蘇心悅移向另一個區域。
“任命陳威為物資站總管理。物資站的所有進出庫歸他管。但他手里沒有兵。物資站的防御系統交給伊天的人工智能程序控制。陳威只配備兩百人的基礎警衛隊。而且警衛隊只能使用輕武器，沒有重火力。”
蘇心悅放下手。
“魏來手里有兵，但他沒有余糧。他敢造反，餓三天肚子底下的兵就散了。陳威手里有無數物資，但他沒有兵，他造不了反。兩個人職級平齊。互相盯著對方。誰有異常動作，另一個人一定會立刻向主艦發送警報。”
娜塔莎聽完，大笑起來。
“這辦法毒。讓他們互相咬，誰也不敢動。”
田小雨把短刀收起來，滿意地點頭。
“這樣穩妥。槍桿子和飯碗分開放。”田小雨看向林洛。
林洛站起身，走到投影臺前。
蘇心悅的方案堵死了所有的漏洞。這就是最直接的帝王心術應用到星際管理中。
“伊天。”林洛開口。
全息投影旁閃出一道藍光，人工智能伊天的虛擬形象出現。
“在，城主。”伊天回應。
“鎖定物資站核心武庫的最高權限。除了我的視網膜和腦波指令，任何人無法開啟A級以上重裝武器庫。包括陳威。”林洛下達指令。
“指令確認。權限已更改。”伊天記錄數據。
“設定通訊監控。魏來和陳威每天必須交叉提交對方區域的運轉報告。任何一方報告缺失超過四十八小時，自動觸發一級警戒，向母艦發送定位信標。”林洛繼續安排。
“程序已設定。”
林洛關閉了投影儀。
“叫魏來和陳威上來。”林洛看向門外的警衛。
五分鐘后。
金屬大門打開。
兩個穿著黑色軍服的男人走了進來。
左邊的人身形魁梧，臉上一道疤痕從眼角延伸到下巴，眼神透著狠厲，這是魏來。
右邊的人戴著戰術護目鏡，身形偏瘦，衣服打理得沒有一絲褶皺，這是陳威。
兩人走到長桌前，站得筆直，抬手行禮。
“城主。”兩人齊聲開口。
林洛坐在椅子上，沒有回禮。他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掃視。
會議室里的氣氛變得極其壓抑。田小雨坐在旁邊，手里的短刀在指尖轉動，刀鋒反射著冷光。
魏來后背冒出細汗，但他站著沒動。陳威則低著頭，視線盯著腳下的黑色地磚。
足足晾了他們兩分鐘。林洛才把兩份電子委任狀推到桌子邊緣。
“艦隊馬上要出發。”林洛聲音很平淡，“你們留下來。”
兩人抬起頭。
“魏來。”林洛敲了敲桌子，“生活區的十萬永夜人，還有第一到第六裝甲分隊，交給你。你的任務是保證礦脈開采進度，鎮壓一切叛亂。”
魏來猛地立正，眼底閃過一絲狂喜。
“保證完成任務！誰敢鬧事，我剝了他的皮！”
“陳威。”林洛看向另一個人，“物資站歸你。一萬噸的特種鋼材，五十萬件軍用補給。少一粒子彈，我拿你是問。”
陳威推了一下護目鏡，用力點頭。
“所有賬目我會做到每天清算，絕對不會出問題。”
林洛站起身，走到兩人面前。
他個子比魏來還要高出半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生活區的口糧，由陳威每天早上八點通過地下列車運送。不許多給，也不許少給。”林洛盯著魏來的眼睛，“魏來，你手里拿的是槍，別拿槍指著運糧的車。否則，留在物資站的軌道炮會把生活區夷為平地。”
魏來的狂喜瞬間冷卻，他立刻明白了這個安排的意思。
“屬下明白！絕對服從規定。”
林洛轉頭看向陳威。
“陳威，你手里端著大家的飯碗。如果前線的兵因為少了彈藥或者缺了口糧死了人，魏來有權直接進物資站砍你的腦袋。”
陳威臉色變白，咽了一口唾沫。
“屬下一定保證后勤暢通！”
林洛拍了拍兩人的肩膀。
“好好干。等我們打下新的星系回來。火星聯盟的議員席位，有你們的位置。”
大棒打完，給一個甜棗。
兩人的呼吸立刻粗重起來。議員席位，這意味著他們將真正進入火星的最高統治階層。
“誓死效忠城主！”兩人再次敬禮，大步退出會議室。
大門關上。
蘇心悅靠在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威逼利誘，權力平衡。一年內，他們兩個連覺都睡不踏實，只會拼命表現。”蘇心悅看向林洛。
林洛走回主位坐下。
“大后方安穩了，我們才能放開手腳去前面搶東西。”林洛看著手里的戰術平板，“通知母艦。所有作戰人員結束休假。十二小時后登艦。”
田小雨站起身，把短刀插進大腿外側的刀鞘里。
“總算可以離開這個全是石頭的破地方了。”田小雨活動了一下脖子，“下個星區是什么位置？”
“伊天的探測器捕捉到了微弱的能量波動。距離這里三次躍遷的距離。”林洛調出星圖，“有一顆生命特征極其復雜的星球。能量反應比我們腳下這顆要強十倍。”
娜塔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強十倍？那就搶過來。”
“準備干活。”林洛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黑色大衣披在身上，“中轉站封閉啟動。目標區域，全速進發。”
整座黑巖城市響起了低沉的警報聲。
天空中，巨大的火星母艦底部的藍色推進器開始噴射出刺眼的火光。風雪被強大的氣流撕裂。
龐大的金屬巨獸緩緩升空，撞破云層，飛向深邃黑暗的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