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她話還沒說完,外面跑來一道急吼吼的聲音,一把跪在太后面前:“回稟太后娘娘,蕭娘娘聽聞父兄闖下這么大的禍事,心下大驚,說自己無顏再面對四皇子,抱著小皇孫跳井了。”
聶庭彥整個人都幾乎要倒在地上,“什么?人可還好?”
“人還在救,生命垂危了。”
方才還發怒的太后此時聽說小皇孫被抱著跳井,一下就驚厥暈了過去。
聶庭玨臉色鐵青,吼道:“還不趕緊叫太醫來。”
蘇汝婉更是在簾帳后面嚇得不敢出聲,也不再尋死覓活了,雙手抱著太后的頭動也不敢動。
溫懷枝陪著皇后一來就是這亂作一團的場面,只來得及叫人把聶庭彥拉住,他滿眼猩紅,一把跪倒在皇后腳邊:“母后,人命要緊,求您先放我出宮去看看孩子吧。”
他說話都滿是顫抖,皇后索性撇來了眼:“蕭家膽敢指使人用這種下作手段謀害四皇子妃,你卻還黑白不分幫著她,若不是你一貫嬌寵,她哪有這樣大的膽子。”
聶庭彥心中顫栗,本來他心里也是生氣的,如果這事沒被秦昭阻攔,他豈不是要成了全京城的笑柄,可到底事情沒發生,想著蕭家那些人受了罰也就算了,蕭歡歡畢竟是無辜的。
可再一聽說孩子和她都直接跳了井,聶庭彥就連那一絲對蘇汝婉的愧疚都沒了,只剩下擔憂。
屋內的聶庭玨氣得簡直說不出話來,自己正是繼位的關鍵時刻,這弟弟一點都不幫忙也就算了,三番兩次鬧出幺蛾子,溫家多好的一門婚事,因為他貪生怕死給攪黃了,如今好不容易太后還愿意幫扶一二,蘇家雖不在京中,好歹也是世家大族。
一個還未過門的妾室就已經登堂入室不說,宅子和仆婦,樣樣都比著宮里的娘娘一個等階,破敗世家一下往朝中送了三人還不知足,肖想起四皇子妃的位置來了。
他越是這么想,便越是覺得此事勢必會在昌武帝心里給他們兩人都記上一筆,一個識人不清任人唯親,一個寵愛妾室行為不端。
聶庭彥還要開口相求,聶庭玨一個箭步上來對著他肩膀就是一腳,聶庭玨素日是極為寵愛這個弟弟的,哪怕是他不中用也是事事謙讓,發這樣大的火還是頭一次。
連皇后都被他嚇得退了一步,聶庭彥吃驚地捂著胸口:“皇兄?”
“別叫我皇兄,皇祖母都被氣暈過去了,你還在這顧著那上不得臺面的賤婦,就算是死了又如何,你是皇室子孫,這么一個妾室值得你一而再再而三失了規矩?別忘了上次在碧云寺已經叫父皇心里給你記上一筆了。”
聶庭彥卻一個字也沒聽進去,他聲音譏諷:“我在父皇那里記不記上一筆又如何?那是我的骨肉是我的第一個孩子,你們都不在乎,今日要是出事的是皇兄你的骨肉,你和母后會說這種話嗎?”
皇后被刺得胸口一疼:“你府上太醫一直守著,太后為了你委屈蘇家,將婚事定在下月,全是為了周全你的名聲,為了你能盡快迎她入府給她一個名聲,如今她犯下這等大錯你卻還想著責怪本宮與你皇兄,究竟是誰將你養成這樣的。”
溫懷枝用力攙扶著她:“母后別動怒。”
聶庭彥雙眼猩紅,大口喘著粗氣:“縱使歡歡一時糊涂犯錯,那不過是因為我這幾日沒能陪著她,她正是身子虛弱的時候難免多思,她犯了錯,我也有責任。”
聶庭玨重重地閉著眼,恨不能自已剛剛一腳就將他踹死了。
皇后眼睛酸澀,流下幾滴眼淚,“罷了,你要去就去吧,扶本宮進去看看太后。”
“四皇子,太后還暈著,蘇小姐還在臥榻,若是她們知道你去看望蕭氏,只怕傷了夫妻情分不說,更是叫皇上覺得你為人涼薄,連孺慕之情都不顧了。”
溫懷枝柔聲勸道,只是她越是勸,如今在聶庭彥心里更是皇家所有人都與他為敵,何況溫懷枝是溫懷玉的長姐,她肯定是不希望自己好的,巴不得自己落得跟溫懷玉一般凄涼的境況才好。
如此想著,他立馬起身就往宮外跑。
宮外的侍衛想攔,皇后厲聲喝道:“都別攔他,既要學做癡情人,就叫他去做。”
溫懷枝走過聶庭玨的時候也一言未發,今日的狀況她沒料到,只是慶幸,幸好如今跟聶庭彥要成婚的人不是溫懷玉。
否則這么一個魯莽沒腦子的蠢貨,還不知道能給他們添多少堵。
屋里的蘇汝婉自然聽得到動靜,她幾乎要將自己的嘴唇咬出血來,她要嫁的竟然就是這樣一個人,別說幫扶蘇家了,就依他這樣下去,日后惹了太后和皇上厭棄,自己又要如何自處。
聶庭玨跟在后面走進來,蘇汝婉想到昨夜和今日,他都比聶庭彥為自己考慮得多,不由深深垂下雙眸,太醫進來,一下屋子里寂靜無聲。
宮里這樣大的動靜,溫懷玉想不知道都難,她原本想留著蕭家給蘇汝婉斗,誰想著他們自己將把柄送上門來,那她自然就不會放過。
蕭家剛在京城站穩腳跟,后腳就被皇上派了近衛抄家一事做得十分迅速,連一點風波都沒引起。
四皇子在京中的一處院子里鬧得沸沸揚揚,聶庭彥剛跑回來,就急吼吼地去找蕭歡歡,蕭歡歡人沒了半條命,躺在床上極為虛弱,她本是張揚的長相,此刻卻有了另一種姿態,嘴里呢喃著“彥郎,彥郎”。
聶庭彥一顆心當即化成了水,又去看還剛出生的孩子,孩子發了高熱,幾個太醫都圍在那邊救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