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威沒好氣地看著他,在溫懷玉面前說這些做什么,他說:“秦小將軍還操心這種瑣事?就算辦了婚事咱們也是在去南越的路上,恐怕你是無緣見了。”
“我只是替溫二小姐抱不平罷了,什么婚不婚事的,我可沒興致。”
溫懷玉隔著簾子,聲音巋然不動:“是嗎?永歡郡主都已跟去了軍營,秦小將軍恐怕也是要開始操心婚事了,一年時間也不長的。”
今日在馬場,她也是聽到了一些議論的。
宋明威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感覺自己夾在中間沒意思,三人自然還是去了碧落樓,京中能吃好東西的地方多,可碧落樓總還是不一樣的。
秦昭的馬還沒到碧落樓,上面招待的人就來了,溫懷玉也不是頭一回來了,只知道碧落樓是不輕易下來迎人的,秦昭身份是高貴,可來這的人哪個又不高貴了。
見溫懷玉看了眼自己,秦昭低聲解釋:“我跟這東家相識。”
“將軍還真是廣交親朋。”
上到三樓,店里的掌柜親自安排他們進了廂房,溫懷玉毫不客氣點了許多樣東西,秦昭看著她:“你可吃得下?”
“將軍是沒帶夠銀子嗎?”溫懷玉合上冊子,“你若是沒帶夠銀子,那便撤下幾道吧。”
秦昭面色一緊,牙縫里擠出幾個字來:“吃,多吃些。”
宋明威從中調和道:“無事,若是銀子不夠我這里有。”
秦昭臉色更不好看了,他長得這么像缺銀子的人嗎?
霎時,廂房里安靜下來,秦昭順嘴提了一句:“溫二小姐,太后前日回了宮里,查清山別院一案的事也擱置了,你可知道為何?”
“我怎知,”溫懷玉反問他,“倒是秦小將軍,你不是在軍營做事嗎?怎么京兆府和大理寺辦事你都這么清楚,太后查什么案子,查不查都這么清楚?”
秦昭絲毫不心虛:“如今的京兆府尹同我相交匪淺,鬧出那樣大的事,我好奇一些不為過吧。”
溫懷玉拿帕子擦嘴:“自然,京兆府尹譚大人今年三十有五,秦小將軍人雖不在京城,至交好友卻不少呢,連譚大人這般年紀的都熟識。”
宋明威不過是吃了塊糕點的功夫,再抬頭倆人不知道又聊了什么,接了句嘴:“什么清山別院?”
“宋護軍還不知道呢,”秦昭抿了口茶,“怎么?溫二小姐沒將這些事告訴家里人?莫不是還要維護那未婚夫婿的顏面吧。”
溫懷玉方才對他生出的好感又瞬時沒了,“秦昭,你是不是閑的?”
秦昭不氣反笑:“溫二,你別是惱羞成怒了吧,枉你身手不錯,為人還算聰明。”
如今人人都說她愛極了四皇子,如今四皇子又是養外室,又是迎娶正妻的,溫懷玉這個之前被四十六抬定親禮迎娶過的國公府貴女是免不了被拉出來比較的。
秦昭聽見這個名字跟四皇子同時被提起心里就窩火,不過他不知道這股氣怎么來的,莫名奇妙對上溫懷玉就愛說上兩句。
但自己什么時候在意起勛貴之間的姻親之事了,莫說別的,他常年在邊關軍營,是沒跟什么女子說過話的。
宋明威見不慣他陰陽怪氣,雖他自己也會常常說起那四皇子不識好歹,不悅道:“你是外男,插手玉兒的婚事做什么?若不是看在你救過玉兒,你都不配跟玉兒坐在一張桌上吃飯。”
溫懷玉通體舒暢,看向秦昭被氣得不輕的臉:“我舅舅說的正是,秦小將軍有這閑工夫不如關心一下永歡郡主,畢竟這是太后指給你的姻緣。”
聽到這名字,秦昭就心里有些不適,溫懷玉正想旁敲側擊一下秦家對永歡這個人有何了解,又接著開口:“永歡郡主是從小養在宮里的,今日聽說還會騎射,想來在宮里也是受重視的。”
宋明威的年紀是聽說過寬王的事的,那時他是上書院的年紀,寬王不敬父兄,出言不遜,那是遭了學子們的口誅筆伐的。
那時甚至有許多學子出了檄文要先帝嚴懲寬王。
太后給秦家許一個空有身份卻毫無權勢的郡主,這門婚事也不算多好,秦昭神色也很冷淡。
“我月底就要離京,什么婚不婚事,等我有命回來再議。”
他說這話時神色平靜,在他眼中,戰場上丟了性命是常事,婚事什么的,他現在還沒想過。
溫懷玉想想,今日竟已經是四月初一,那確實軍隊休整,籌備糧草就是月底拔營了。
宋明威也是頗為感傷,又要離京,他想上戰場立功,可真上了又覺得實在想念家人。
“秦小將軍就不想知道,你常年在南越,永歡郡主恐怕都沒見過你幾面,為何就心悅于你嗎?”
本覺得她是在取笑自己,可秦昭陡然又反應過來,他對這門婚事就是抱著逃避心理,永歡是一個太后和皇上能夠放心的人,也是秦家能夠接納的人,有這么一個主母會讓皇室放心。
這安排順理成章,叫人看不出端倪來,但是溫懷玉是一個不會說廢話的人,他低聲問:“她有問題?”
溫懷玉本不想跟秦昭通氣的,只是近來她意識到自己確實沒有什么京中人脈,辦起事來有些束手束腳,若是京兆府中的人她能結識,有些事查起來不會這么費勁,而秦昭偏偏就認識。
正這時,廂房的門敲響了,跑堂上來送菜。
溫懷玉收斂話頭,等著外面的人一道一道地端完,有菜吃,她一點也不急著說話了,宋明威更是不知道他們倆人在打什么啞謎,永歡郡主能有什么問題。
恐怕文武朝臣對她只有一個印象,身份尷尬,難得皇室貴人會叫人生出這種心思,實在是生在皇室,卻有一個下牢獄的父王,年歲尚小就沒了父母雙親在身邊。
眼看著上來十六個盤子,一半都快被溫懷玉悶頭吃完了,秦昭只能干巴巴地看著,看她麻利地用嘴撥出一只完整的蝦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