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懷枝起身,“皇祖母,臣妾先上臺為您彈奏一曲。”
太后擺擺手,看向沈嬤嬤:“還不去折來桂枝。”
她也不喜溫懷玉拖延,但也不想太折溫家面子,畢竟婚事還是要成的,畫得不好自己正好有理由派人去管教她。
沈嬤嬤這回老實了,折了幾根桂枝。
溫懷枝的才情向來是京中數一數二的,她彈奏的《百鳥祝壽》氣質宛若蘭花,清冷空靈,卻讓人聞之恍若曲中人一般,置身林中,聽得百鳥來祝壽。
太子臉色笑意漸濃,也是興之所至,乘小船登上游船,拿來筆墨,揮筆書寫。
他的字一向寫得好,一筆下來,如他性格一樣,就似天之驕子,氣勢磅礴,筆力險勁,力透紙張,盡是豪情萬丈。
“皇祖母,孫兒寫了一幅《長壽樂》,與懷枝同祝您彩霞依舊,與松椿比壽。”
太后笑意更甚:“好,惟愿我聶氏子孫,都如玨兒一般,文武皆備,與太子妃感情甚篤,為聶氏繁衍子嗣。”
溫懷枝垂下眼眸,搭上太子遞來的手,齊齊行禮,“是。”
秦昭都看困了,他只覺得那太子妃身為溫國公的后人,嫁入皇室可惜了,德才皆有,就是嫁給太子那種桀驁陰婺,多疑之人真是可惜了。
“好一個彩衣娛親的場面。”
秦老將軍一錘打在他背上,“少陰陽怪氣。”
秦昭說的低聲,他不怕誰聽見。
“溫家竟然沒有一個能繼承溫國公衣缽之人。”
秦老將軍想起這位早逝的同僚也是飲了一杯酒,“宋家那位三小子還不錯,是可造之才,就是心性還有待錘煉,如你一樣。”
秦昭不滿意祖父對他的評價,“我比那人強上許多,看他回京路上一路跟在那位身邊,我還當他朝上那日要開口求情,沒想到竟然還有點腦子。”
“哼,你又高明去了哪里。”
他當然知道老頭子又在說他扛著刀傷爬屋頂這事,不吭聲了,想到下朝那日見到的溫懷玉,又想了想宋明威那一根直腸的莽夫,莫名有些揣測。
人果然不能想,想什么來什么,旁邊不知是誰說了句:“這是什么節目,竟出了這么多人?”
秦昭也投去一眼,看到的第一眼就是抱著幾根樹枝的溫懷玉。
聶庭彥也抬起頭來,看向船中,他眼中閃過一抹異色,溫懷玉有這般好看嗎?他往日見過的一次只覺得她寡淡,說話做事都沒什么出彩的,很是無趣,不像歡歡,總讓他生出憐惜之情。
太子皺眉,這沈欣言在搞什么名堂,難不成還沒關夠。
溫曉語心情激動,她今日刻意穿了身輕薄的衣裳,自然也有人看向她,畢竟三月天氣還寒冷,在場的人沒有穿得這么清涼的。
“那女子是誰?身段不錯。”
“不曾見過,等會著人打聽。”
“你們說誰?”
最先說話的人一指:“那個穿著翠色衣裳的,腰身纖細,本公子喜歡。”
“我喜歡那個鵝黃衣裳的,一看就是一個明媚動人的佳人。”
廣敬侯府世子不悅地懟他:“你休要看她。”
被懟的人把玩著酒杯:“怎么?又是我們世子爺的囊中之物?”
世子心中本就不快,現在更是被他激得失了體面,“是又如何?輪不到你。”
那人也是名門貴子,哪里許他這么說話,“世子爺可不要撒潑,本公子記得你已經與齊家小姐定親了,那人想必不是吧。”
聶庭彥有些不悅,他都聽到了,即使自己不喜歡溫懷玉,也不許別人這么把他的女人拿出來討論。
瞥見他要張口,秦昭扔了個葡萄過去,不偏不倚落在世子的酒杯里,“溫二小姐和側妃娘娘的節目,爾等安靜下來看。”
本來從未跟秦昭打過交道的京城公子們本來不悅他橫插一腳,這人今日出的風頭還不夠,還聽他們說話,只是聽清臺上的人是誰之后都閉嘴了。
這下誰還敢討論,三位有兩位都是皇子妃,管哪位不是他們都不敢再議,沒看四皇子已經臉黑如炭了嗎,心里倒是生出感謝,多虧秦昭提醒。
溫曉語身形窈窕,穿著翡翠煙羅綺云裙,將她的優勢凸顯得很明顯,只是沈欣言和溫懷玉身型都很高,要是只看她便是還行,站在一起個子高的更搶眼。
這一組叫人期待,三位美人同臺獻藝都是不可多見的場面,更遑論這種宴席本就有許多人抱著相看人家的想法來,更是看得仔細。
溫懷玉可不知道這邊斗得跟烏眼雞一樣,一門心思作畫,離得遠的人有些看不清楚,只覺得作畫沒有歌舞好看,都盯著溫曉語。
她一個人坐在站在桌前不言不語,只端出一盆水來,墨汁全都倒了進去。
有人好奇,便站起來看,“那是干嘛?作畫嗎?”
“她作畫怎么不用筆?”
“她把樹枝泡進去了。”
這下有人蠢蠢欲動,搶先離開了位置站在最邊上。
溫懷玉把桂枝拿出來,墨水甩向湖中,然后用力甩向紙面,連沈欣言彈著琴都忍不住看她,心道這溫懷玉是瘋了,不會畫開始亂來了,以為舞劍呢揮來揮去。
沒人看得清她的紙面,所以只能看她身姿輕盈,樹枝像長劍一樣飛舞,一下一下,竟然英氣逼人,比那妖艷的歌舞還好看。
她揮了大約有一炷香才停,拿起筆開始畫。
完畢,又拿出身上的唇脂,用手指輕輕蘸取,涂抹在紙上,世子恨不能坐上小船去看,她就是自己的真命天女。
沈欣言和溫曉語的歌舞早就停了,溫曉語沉浸在舞中,不知道溫懷玉在干嘛,只聽到亭中歡呼聲一陣接著一陣,以為自己終于搶過了溫懷玉的風頭。
只是她舞跳完了,歡呼聲還有,便不自禁去看溫懷玉的畫。
那畫竟栩栩如生,即使她不懂,卻覺得這畫甚是好看,絕不是溫懷玉能畫出來的,她竟偷偷練習?
旁邊伺候的太監以為她那樣子是要毀畫,趕緊隔開,等著溫懷玉落筆。
溫懷玉落下最后一筆唇脂便雙手呈了上去,“還請公公拿去給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