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千歲也沒有非要氣氛搞得尷尬的意思,很快他就翻篇,說道:“公主殿下和小主來找本座,是想問什么?”
他明知故問地挑眉,端起滿杯慢悠悠喝。
慕鳶芷也沒有拐彎抹角,而是直接說:“你們的陛下要我去和親,嫁給他當妾。”
九千歲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的,他的眸光就恢復平常,把茶杯放下來,看著慕鳶芷笑道:“恭喜公主殿下,居然被一國之君看中。”
“這喜給你。”慕鳶芷嘴角抽了抽。
“本座消受不起。”九千歲笑得意味不明,似乎并不覺得自己剛才的話多么唐突。
“你能不能別消遣人了?!”裴笛怒道,“慕姐姐是有夫之婦!”
“小笛。”慕鳶芷拍了拍裴笛,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們現在是有求于人,不能莽撞。
裴笛不爽地抿了抿嘴,他直接警告道:“我父皇不會答應的,到時候若是弄得兩國邦交不正常,甚至兵戎相見,我想象九千歲你也不愿意見到吧?”
“小主言重了。”九千歲說。
“我不過是把可能性說出來,我們大周不是以前的大周,你們不要錯估了形勢!”裴笛正色道。
九千歲饒有興致望著裴笛,笑容不變:“小主這番話倒是有幾分儲君的樣子了。”
“你別一副長輩良師的樣子。”裴笛很不爽。
九千歲:“我們的新帝可跟以前的小皇帝不一樣,我可一點都不了解他。”
“撒謊,你會不了解?你不想說吧?”裴笛呵呵。
慕鳶芷:“你就說你對他的了解就行了。”
“一個戰場上殺伐果斷的將軍,一個善于拉攏人心的親王,一個野心勃勃的皇帝。”九千歲總結道,“他可能只是在試探你們新帝的底線?或者只是變著法子找一下存在感?”
慕鳶芷:“聽你的意思,他并不是在找借口發難?”
“找也不會找一個有夫之婦吧?”九千歲說,“雖然說沒有哪個比你更有資格當這個前提。”
就算是兩位嫡親公主,也沒有這種效果。
裴笛:“你還是回去勸勸你的皇帝吧,我們大周可不是好惹的!”
“本座要是能勸得動他,也不會全程和他交流不夠十句話了。”九千歲又喝了一口茶,“這些天來,本座說最多話的就是今日了。”
慕鳶芷:“看來你們君臣相處得很差。”
“沒辦法,我們互相提防,又不干不掉對方。”九千歲笑著放下茶杯,“或許他打算在異國他鄉把本座給做掉?”
裴笛:“那你可要小心了,畢竟這里可沒有人會幫你。”
九千歲嘆了一口氣,“小主居然說出如此無情的話,真叫人傷心。”
他說著看了一眼略顯愁眉苦臉的慕鳶芷,說:“公主殿下也不用犯愁,就算我們的皇帝再傻也不會輕易挑起戰爭的,他知道你們的新帝是什么樣的人。”
“希望吧。”
雖然她心里還是沒底,可聽了九千歲說的這一番話,還是安心了不少。
“對了,你們那個巫醫。”
本來想尋個借口告辭的慕鳶芷又重新坐直,挑眉問:“九千歲想說什么?難道你認識他?”
“見過。”九千歲促狹一笑。
裴笛:“你見過?他是什么樣的人?!”
“他好像曾經是……叫什么來著?山什么派的人?”
“山陰派!”慕鳶芷替他說完,“你果真認識他?”
“很久以前了。”九千歲陷入了回想,“那時候本座還是霜降的人。”
裴笛:“到底是什么時候?”
“這不是重點,小主不想聽巫醫的事了?”九千歲笑問。
裴笛只好先把自己的好奇心壓下來,“你說。”
“不過那會兒他還是個孩子呢。”
“你呢?”慕鳶芷追問。
九千歲就笑笑不說話,接著道:“但他那時候就已經愛穿紫色,畫很濃的紫色的妝,跟魑魅魍魎似的,一看就不是一個正常小孩,不過他天賦異稟,小小年紀就是山陰派的佼佼者。”
慕鳶芷忍住問九千歲到底多大,耐著性子等他說完。
這已經不是見過的水平了吧?
明明很熟悉。
“他是南疆人,長在黑海,后來又到了山陰派,再后來,本座就沒見過他了,直到今日。”九千歲一副頗為懷念的語氣。
“他是南疆人,又長在黑海,怪不得看起來這么陰間。”慕鳶芷說。
九千歲:“這人獨來獨往的,整天不知道琢磨些什么,但山陰派也不是什么名門正派就是了,當然也不是邪魔外道。”
裴笛忍不住道:“哪家正經門派會收這種人?”
九千歲笑了笑:“有教無類。”
“看起來也沒學好。”裴笛不客氣道。
“這么說來,他能有如此厲害的心法口訣傳授給蕭逸塵也不奇怪了。”慕鳶芷說道。
“所以本座剛才說他天賦異稟,把一門派的武功完全概況在小小的心法口訣里,理論上來說可以做到,可真正能做到的從未見過,除了他一人。”九千歲說,“能夠親眼所見,本座還挺驚喜的。”
慕鳶芷忍不住問:“九千歲大人這次來大周,應該不單單是為了陪同你們陛下那么簡單吧?”
“就是這么簡答,公主殿下不要把人心想得太復雜了,本座姑且也算是個臣子,陪同陛下一起出使是義不容辭的責任。”九千歲說著環視四周,“再說,能再來大周這么一個人杰地靈的地方,本座也是充滿了喜悅。”
慕鳶芷知道很難從九千歲嘴里翹出什么有用的話,再者這人也確實沒什么搞事的前科,也許人家是真的單純來出使的。
現在她要注意的是嬰虛的天子和那個奇怪的巫醫。
告別了九千歲,慕鳶芷和裴笛也分別了,一個要回皇宮,一個要到快竣工的大將軍府。
慕鳶芷望著這座煥然一新的府邸,百感交集。
這里,總有一天要重振起來!
她站在門外,彷佛能看見當年爹和娘親生活的場景。
他們熱切期盼她的到來,然后……
“別哭了小鳶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