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看著地上執迷不悟的婢女,簡直氣得吹胡子瞪眼。
她是真的膽大包天,完全不害怕行蹤暴露,還是說已經做好了萬全的后手,不畏懼往生鏡對她的回溯?
林正對莫溪蕪的偏愛,讓他想了好幾種婢女為何不畏懼往生鏡的原因。
但是他偏偏忽視了真正的原因,那就是婢女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而林正可以忽視,見過莫溪蕪如何扇小婢女巴掌的冷峰卻不能忽視。
他抬頭看向林正,開口道:“師父,往生鏡可以用。阿蕪的死,需要一個真相,但是動用往生鏡,不能擺到明面上。只能你我私下里用。”
他不希望師妹死后,名聲還被人損壞,哪怕那是事實。
所以,這場往生鏡的回溯,不能公開進行。
林正聞言,看向冷峰,臉色難看道:“這話,是什么意思,你有什么知道的事情,沒有告訴師父嗎?”
冷峰撩開衣擺,跪下來,遲疑著開口道:“師父,我在回宗之后,知道師妹從浩氣宗回來,于是特意去她的院子里見過她一面。那個時候,我看見正幫她收拾衣物的丫鬟,臉上有巨大的腫脹,似乎被懲罰掌摑過,那傷勢很嚴重,徒兒離開是還賜了她一瓶消腫霜,并警示提醒她少惹師妹生氣……”
而原本跪在地上的婢女,聽見這話,猛地抬起頭來,震驚地看著冷峰。
“你還幫了小蝶!你給了她消腫霜,是不是被看見了!是不是你給她消腫霜的時候,被莫師姐看見了!”
一時間,婢女的情緒有些激動。
冷峰皺起眉頭,瞥了她一眼,沉聲道:“我并未注意這些,或許看見了,或許沒有看見。但是這并不重要,不是嗎?”
婢女握緊拳頭,看著冷峰,原本害怕的情緒不見了,她死死盯著冷峰,突然道:“峰主,如果真的要有一個殺人兇手,或許這個人……是你。”
“你胡說什么?以下犯上?”冷峰臉色難看,但是心里隱隱有點不好的預感了。
果然,下一刻,婢女繼續開口,驗證了他的猜測。
“莫師姐一直很厭惡別人對小蝶好,她從來沒叫過她的名字,宗主,峰主,您二位知她喚小蝶什么嗎?她喚她賤人,喜歡裝柔弱引人關注的賤人,我與小蝶一起干活,師姐幾乎不需要我動手,總是讓我回去休息,我若幫她,她便要讓她干得更多,久而久之,我也不敢幫小蝶。您竟然還給她消腫霜,我都可以想象,她一定會折磨小蝶,一定會侮辱小蝶!所以小蝶再也受不了她,選擇與她同歸于盡。可憐的小蝶,明明就快要離宗回家了,為什么莫師姐要在這個時候回來呢?她的命珍貴有價值,我們小蝶就沒有價值是嗎?”
婢女越說越悲哀,越說越憤怒。
所有害怕的情緒都被她拋到了腦后,她已經想象到小蝶會遭受莫溪蕪怎樣的侮辱,她才破罐破摔地選擇和莫溪蕪同歸于盡。
可笑的是,不論是宗主還是峰主,哪怕她以道心起誓,哪怕冷峰主已經意識到了蛛絲馬跡。
但他們,依舊維護著莫師姐。
怎么,她莫溪蕪的命是命,可憐的徐小蝶的命就不是命了嗎?
還害怕真相被暴露,只想私下里動用往生鏡?
簡直是笑死了。
但是她的地位太低了,就算她為小蝶說話,也不會有人相信的。
她能做的只有洗刷自己的嫌疑的同時,揭露莫溪蕪雙面人的性格。
婢女再度跪在地上,“請往生鏡吧,婢女愿意接受往生鏡的回溯審訊。”
往生鏡的使用,需要宗主在場。
這是硬性規定。
但是除此之外,其實每一次使用往生鏡,都不會只有戒律堂堂主以及宗主在場的。
一定還有其余的長老們同時進行監審。
莫溪蕪這個事情,但凡公開使用往生鏡,一定會受到全宗門的關注。
到那時候,真相萬一真的跟這個跪在地上的婢女說得一致。師妹的名聲就全毀了,不僅是師妹的名聲,甚至會波及冷峰戒律堂的名聲,以及師父的宗主地位是否穩固。
冷峰和林正都考慮到了這一點。
兩人決定先偷偷使用往生鏡,看看真相到底是什么情況,再隨機應變。
婢女被悄悄押去了戒律堂。
冷峰與林正親力親為,私下里抬出了往生鏡。
冷峰說:“雖然這種行為不是很光明磊落,但是細算起宗門章程而言,我們并無犯錯。”
林正點點頭。
他是宗主,冷峰是峰主,峰主擁有使用往生鏡的權力,宗主則是批準往生鏡是否能被使用。
形成了一個完美的閉環,誰也挑不出他們的錯處。
婢女也不多說,直接走到往生鏡前開始她的回溯。
往生鏡以婢女為視角中心,一幕幕播放她身上經歷的一切。
而隨著畫面的回溯,站在往生鏡旁邊看的林正和冷峰,臉色也變得越來越凝重。
這個婢女真的一點嫌疑都沒有了。
她之前說的全部都是真的。
莫溪蕪主動將她打發了回去。
小院子里發生火災的那一夜,她在自己的弟子小院里洗了一些衣裳,并且去給膳堂送了明日要用到的蔬菜。
而這些還不是重點。
重點是,在她的視角里,林正和冷峰,看見了一個他們所不知道的莫溪蕪。
她極端,暴戾,并且肆意妄為。
以作弄折磨那個漂亮的小婢女為樂。
簡直心理扭曲變態到了極點。
林正的臉色越來越黑,他對婢女道:“退下來吧,不用再繼續了!”
事情已經很明顯了。
這一次的火災,是溪蕪自己引起的,她低估了人在被逼到絕境,憤怒上頭的時候會做出怎樣可怕的事情。
最終,在她要搬去老祖那邊的前夜,那個可憐又可恨的小婢女,選擇和她一起下地獄了。
林正看向站在一旁的冷峰,“幸好我們這一步做對了,沒有公開對她進行審訊回溯。”
冷峰點頭:“是的,師父。”
將往生鏡重新蓋上紅布,抬下去之后,兩人回到大殿里。
婢女依舊跪在地上。
她已經洗刷了自己身上的嫌疑,但宗主和峰主都還沒有讓她離開。
林正在大殿里走來走去。
過了許久,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看向婢女一字一句道:“今日的事情,我不希望除你我、冷峰主以外,第三個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