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閱醒來時,房間里空蕩蕩,再沒有葉晚蘇的身影。
他就知道會是這樣。
一切都是一場夢而已,醒來才會如此悵然若失。
殘留的記憶里,他們一路擁吻,直到雙雙跌倒在柔軟的沙發上。
不斷地呼喚她的名字,得到了一聲聲的回應。
莊閱站在洗手池前,臉上還滴落著水珠。
不管分開第幾天,他還是很想葉晚蘇。
他懨懨地坐在沙發上,打開手機的信息列表,是葉顯哲發來的一張圖片。
里面儼然是葉晚蘇的航班時間。
就在明天……
原來時間已經逼得這么近了嗎?
但他依然沒有做好準備。
太陽一點一點偏過西邊,將他的身影也拉得很長。
房間里沒有開燈,莊閱宛如腐爛一般嵌在沙發之中。
中秋不知道在玩什么,金屬在地面摩擦著。
莊閱不耐,終于起身將小貓拎起。
“在搗蛋什么呢?”
朝地上看去,才發現是一個衣服紐扣。
他將扣子撿起,對著光仔細端詳了片刻,臉色一變,整個人如遭雷擊。
葉晚蘇常買的衣服牌子……
她說過,最喜歡這家店的夏裝。
細碎的記憶在腦海中涌現,關于昨晚的那些荒唐畫面,一幀一幀地在眼前鮮明起來。
原來不是夢!
匆匆取過車鑰匙,莊閱驅車回了湖山別墅。
林冬文對于他的突然回家深感意外。
“忘記拿什么了嗎?”
“沒有。”
他握緊了拳頭,道:“媽,我有話要說。”
“什么事這么嚴肅?”林冬文笑著看了他一眼,問:“闖禍啦?”
“嗯,很大的禍。”
還以為他在開玩笑,林冬文笑著睨了他一眼。
莊閱在她身邊坐下,怕自己再不開口,這股沖動又會消失不見。
“我和葉晚蘇在一起了。”
林冬文的手一抖,粉色的鮮花頓時插歪了。
她擰了眉頭,看了圈四周,好在莊天德不在。
“怎么回事?蘇蘇嗎?”
她悄悄問:“你哥知道這事嗎?”
莊閱如實地點頭。
“那他什么態度?不同意嗎?”
還沒等回話,林冬文就焦急了起來,左右踱步,手指都糾纏在一起了。
“肯定是不同意,你才想媽幫你是不?這我該怎么勸勸他呢?”
“……”
莊閱忽然明白了,為什么莊嶼風讓她少看些電視劇。
“媽,你不罵我嗎?”他問。
“我罵你干嘛?”
林冬文略略驚訝,說:“你情我愿的事,我還能強行扭瓜不成?”
心里微微一暖,莊閱忽然懊惱地笑了開來。
他一直以為前面的路中央蹲著一只大老虎,以至于這么多年來都無法向前一步。
因為他始終不去面對,所以那只老虎也從未消失過。
他說:“哥一開始就知道,是他撮合的我們。”
“真的?”
林冬文頓時喜出望外,接著連連拍了拍胸口。
“還好,還好。”
她還以為要上演兄弟相爭,鬧得家庭不睦的戲碼了。
緊接著一想,又囑咐莊閱:“這事先別讓你爸知道。”
說完,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爸心多,恐怕嘴里說不出什么好話。”
林冬文高高興興地拉著莊閱坐下,一臉八卦。
“什么時候的事啊?”
邁過了第一道坎,莊閱發現一切都沒有想象中那么困難。
他笑了笑:“從小就喜歡她,在一起是年初了。”
林冬文驚訝地捂住了嘴,忽然間眼圈就紅了。
“對不起,媽那會兒還……”
還試圖撮合葉晚蘇和莊嶼風。
莊閱笑道:“是我不爭氣。我怕你知道了,會不喜歡我。”
“瞎說什么呢。”
林冬文不理解他說的話,她怎么會不喜歡自己的兒子呢?
莊閱深深吸了一口氣,不敢去看林冬文的表情。
“當初你和外婆打電話時,我其實聽到了。我知道我不是你的……”
花瓶應聲而碎。
傭人進了門想來收拾,被林冬文通通趕了出去。
雙手止不住地顫抖,她望向莊閱,愧疚而又憐惜。
莊閱抽了兩張紙巾遞給她。
林冬文一邊抹著眼淚,一邊上氣不接下氣道:“原來你都知道啊。”
所以這么多年來,不爭不搶,做出不上進的模樣,就是怕自己不再喜歡他。
上次莊嶼風提過后,林冬文便反思了自己。
原來對莊閱的要求不嚴格,不抱有望子成龍的期待,無形中也是一種偏心。
虧她還自詡把莊閱當做親兒子對待呢。
看林冬文止不住地擦眼淚,莊閱走到她身邊,蹲下,誠懇道:“是你對我太好了,我才會害怕被收回。”
林冬文搖了搖頭。
“是我做得不夠好,不然你也不會害怕。”
莊閱其實大可不必將這件事挑明,但他始終想要一個心安理得,為他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曾經葉晚蘇問過他許多次的問題,他終于敢大聲說出了答案。
“媽,我不甘心。”
不甘心只是當個混吃等死的富二代,不甘心考上了閔大卻不能有自己的一番作為。
不甘心……不能朝她追趕而去。
他也想堂堂正正地獲個優秀,而不是明明試題都會,卻要眼睜睜地空出半卷。
“我會和爸商量,簽訂放棄公司,放棄家產的協議。”
然后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你瘋了嗎?你根本不需要這么做!”
林冬文并不同意,傷心道:“你這是要跟我劃清界限嗎!”
“不是的。”
莊閱笑道:“這些我都不在意,我只希望我們的關系永遠不會變。”
“不行。”
林冬文依舊斬釘截鐵地拒絕,甚至搬出了莊嶼風來。
“媽一刻都沒想過你會和嶼風爭這些,你哥肯定也是這么想的!”
她自顧地搖著頭,說:“嶼風也不會同意的。”
“沒時間了。”
莊閱無奈地笑了笑。
“蘇蘇明天就要出國了,媽,我女朋友要沒了。”
“蘇蘇出國?”
林冬文的重點被成功帶跑了。
“嗯。”
林冬文奇怪道:“沒聽他們家說過呀。”
可是仔細一想,葉家兩兄妹確實很久沒回來過了。
她問:“你要追妻火葬場了嗎?”
“……”
莊閱勉強保持微笑:“是的。”
還不一定能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