陮江若離走到肅王府門口的時候，不知為何，猛地打了個噴嚏。

心下暗道，不知道誰又在背后說她壞話了。

腦海中這念頭一閃，但很快又被拋諸腦后。

她萬萬想不到的是，兩個時辰前剛剛跟自己吵架的生母，此時已經在她不知情的時候把太后的婚事應下了。

門口老管家打遠就看見了前任肅王妃，心下一喜。

王爺果然有先見之明，懂得擒賊先擒王。

你瞧，將小世子和小小姐帶回來是有用的吧，王妃這不乖乖就跟著回來了？

他殷勤上前迎出門口，含笑問候道。

“王妃回來了？王爺和老王妃還有小少爺小姐都在里頭。“

“都說不要再叫我王妃了。”

江若離無奈甩下一句，雖然明知道老管家十有八九不會聽她的。

回程路上她一直在琢磨為什么江尚書會同意楚慕遠把一對孩子帶回來。

及至她走到肅王妃內院門口，才明白了個中緣由。

就見楚辭端坐在主位之上，旁邊坐著老肅王妃和楚慕遠。

團寶窩在床上一邊偷眼看哥哥，一邊跟丫鬟玩翻花繩。

而江雨晴和楚源就端端正正跪在下頭。

眾人見江若離進來，神色各異，團寶反應最快，從床上迅速跳下來。

連鞋都沒來得及穿，只穿內襪就咣咣跑到江若離面前，隨即撲入她懷里。

“娘親，他們讓哥哥審案子。”

江若離眉頭不由自主蹙起來，這是提前培養世子嗎？

難道楚慕遠不知道自己打算帶楚辭走？又何必多此一舉？

除非他有足夠的把握將這孩子留下。

一想到楚慕遠有可能還在打這個主意，江若離的神色不由自主便冷了下來。

“你哥哥自己還是個孩子，怎么能審案子？”

她將眼神投向老肅王妃。

“術業有專攻，母妃不是也說交給大理寺卿是最好的選擇嗎？”

早晨還滿口支持她的老肅王妃卻沒有一如既往附和，她笑了笑。

“大理寺公務繁忙，咱們若是自己關起門能解決，何必非要麻煩謝大人呢？”

說著，鼓勵地看了一眼楚辭。

“放心處置，什么結果都有祖母給你兜著。”說畢不屑地掃了眼底下跪著的母子倆，“就當是替日后練練手。”

江若離不知道楚慕遠到底給老肅王妃灌了什么迷湯，讓她臨陣倒戈。

但余光瞥見自家兒子躍躍欲試的目光，她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哪怕是世家出身，楚辭從來沒有執掌過旁人的生殺大權，對象又是昔日待他不薄的晴姨。

原本心下有些沒底，眼下母親來了，不知為何，忽然涌起了一股子勇氣。

就見江若離抱著團寶，緩步上前，輕輕拍拍兒子的肩膀。

“不用有負擔，就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她露出個釋然的笑，“娘親根本不在意她會有什么樣的結果，你只要對得起自己的心，就足夠了。”

平心而論，江若離并不想讓父母一代的恩怨影響到楚辭的判斷。

所以細想下來，江雨晴的歸屬交由楚辭去決定，是最中肯不過的了。

即便兒子做出的判斷不夠讓人大快人心，但至少說明這孩子是心地善良的。

況且……

江若離抬起閃爍著微光的雙眸，這孩子素來有些不夠自信的樣子。

以前沒發覺，可自從這些日子的朝夕相處，發現他有些時候似乎總是唯唯諾諾，不像團寶來的大方。

雖然母親本不應該把兒女這樣相互比較，但若是能藉由這個機會讓他找回一點自信，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江雨晴就這樣跪在地下，這個天氣老肅王妃又專門讓她站在沒有鋪地氈的地方，地磚冷且硬，沒一會兒膝蓋上就疼得鉆心。

比腿更疼的是心。

江尚書斬釘截鐵讓楚慕遠把自己帶回來，江夫人雖然有意阻攔，但胳膊到底擰不過大腿。

江府的一家之主是江尚書，所以最后她還是灰溜溜被帶了回來。

最讓她傷心的是楚慕遠再不復往日柔情，他任由老肅王妃把楚源也叫了過來。

母子倆就這樣跪在地上，尷尬又難堪。

本以為今日大限將至，卻萬萬沒想到老肅王妃竟然開口讓楚辭審問他們母子倆。

這不是開玩笑嗎？

他一個屁大點的毛孩子能有什么正確決斷？

想到這里，江雨晴不由得愈后悔。自己沒有早早下手弄死他，否則現在坐在那個位置的就是自己兒子了。

不過那小崽子素來心慈手軟，若是真將她們母子倆交給他來處置的，話說不定就高高抬起輕輕放下，糊弄過去了。

結果就在覺得自己要逃出生天的時候，江若離又來了。

聽聽她對楚辭那番沽名釣譽的話，真是讓人作嘔。

她就不相信，如果楚辭說要放她們母子走的話，江若離會欣然應允？

“別整這套虛的了，就算楚辭愿意放過我們，你會同意嗎？”

江雨晴抬眼看向江若離，語氣里滿滿都是挑釁。

橫豎已經到這一步了，再裝這樣子也不能博取同情。

與其委曲求全，還不如圖個痛快。

江若離輕笑一聲，環視眾人，朗聲道。

“今日我把話放在這兒，只要楚辭說放你們走，我二話不說立刻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