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煙柔沒想到云北霄幫忙租住的小院竟在麓山書院山腳下。
梧桐小巷位于京城西南方位，而麓山書院卻是位于京城東北方位，一來一回就得大半天時間。
督公斷然不會特意租一個距離梧桐小巷這么遠的院子。
督公應是早就想好了要幫忙將二哥送去麓山書院的。
督公一心替她著想，可她剛才卻還以為督公吃醋才故意替向表哥租個院子。
這會兒想來，督公剛才之所以只提向表哥，應該也只是覺得二哥剛到，和她許久不見有很多話想說，不會那么快過去。
柳煙柔心下觸動，看向云北霄的目光就不由得帶了些感激。
落在向文昌眼中，更不是滋味了。
十天一休沐，住的地方就在麓山書院山腳下。
這云公子好深的心機。
如此一來，自己一直到秋闈前的這段時間怕是都見不到表妹了。
若自己說不去，反倒是不知好歹。
可他要是去了，但凡回來一次，落在表妹眼中，都可能成了不上進的表現。
況且，麓山書院也的確是天下學子心中的圣地，能去也的確是天大的機會。
可他的志向從來都不在科舉廟堂。
若不是表妹在京城。
若不是表妹成了相府之女……
他更愿意做一個富家翁，將生意開遍全大晉國。
向文昌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是好半天都沒能開口。
走在前面的蘇興章卻是眼睛都亮了，停下問道：“妹妹，真的是麓山書院？”
柳煙柔笑著點頭，“二哥感興趣的話，休息兩天就可以過去。”
“太好了。”蘇興章高興地一拍手。
他一心向學，忽然得知能去麓山書院，哪里還管得了其他，更沒有注意到向文昌越發暗淡的眸子。
蘇父蘇母也跟著高興。
蘇母道：“機會難得，既然柔兒都安排好了，文昌你也一起去吧。”
蘇父跟著點頭，“是啊，再有幾個月就是秋闈了，你們兩個就什么都不要管，只管安心讀書為接下來的秋闈做準備就好。”
“多謝姨夫姨母。”
向文昌神色黯淡，話音頓了下，才看向柳煙柔，苦澀道：“多謝表妹。”
“都是一家人，表哥太客氣了。”柳煙柔笑著說道：“而且表哥和二哥一起，也正好有個照應。”
向文昌苦澀地笑了笑，沒有說話。
蘇興平卻是看了看蘇興章，又看了看向文昌，有些哀怨地湊到柳煙柔跟前道：
“姐姐，我都來京城兩個多月了。”
他來京城兩個多月，還說要上進讀書，姐姐都沒說過要介紹他去麓山書院。
二哥還沒進京，姐姐就替二哥安排好了。
一直以為兄弟三個，姐姐和他關系最好，沒想到在姐姐心里，二哥才是最重要的那個。
蘇興平那點兒小心思全都寫在臉上。
不止柳煙柔看明白了，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蘇興業沒好氣地拍了下蘇興平腦袋，道：
“瞎吃什么醋，妹妹才成縣主多久，能求來個名額就是天大的機緣了，況且你才多大，秀才都還沒考上呢，就想去麓山書院！”
云北霄笑道：“麓山書院最低入學標準是秀才，等興平考上秀才，定也能去麓山書院的。”
柳煙柔又深深看了眼云北霄，眼底是說不出的感激。
蘇興平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憨笑道：“倒是忘了這一茬，多謝姐夫提醒……”
意識到自己不小心說出了心里頭對云北霄的稱呼，連忙輕咳了聲改口道：
“云公子，多謝云公子提醒，不像我大哥，說話都帶刺。”
不等眾人反應，就趕緊插科打諢地將話題帶了過去。
蘇父蘇母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
蘇興業沒好氣地瞪了眼蘇興平，暗暗搖頭，也不知道這小子怎么回事，怎么就認定云北霄當姐夫了。
而蘇興章卻是若有所思的看著自家妹妹和云北霄出神。
剛才云北霄說蘇興平考上秀才，也能去麓山書院時，自家妹妹看他的目光明顯帶了些感激。
難道，去麓山書院的事情不是妹妹求的長公主，而是云北霄辦的？
這想法一出，蘇興章越發覺得云北霄不簡單了。
唯有向文昌神色越發暗淡。
吃飯的時候都有些心不在焉。
一直到眾人用完晚飯續完話各自回去時，向文昌都還時不時悄悄看一眼柳煙柔。
眼看著柳煙柔離開，他下意識起身。
蘇興業看了眼，眸子微閃，起身笑道：“文昌也吃好了啊，走吧，我帶你去客房，正好我們也好久沒見了，聊兩句。”
“勞煩大哥。”向文昌連忙收回視線道。
蘇興業帶著向文昌去客房，路上難免多聊了幾句，到門口時，語重心長地勸了句。
“文昌啊，再有幾個月就是秋闈了，一切都可以等到秋闈后再說。”
向文昌不傻，自是聽明白了他的意思，笑著道：
“多謝大哥提點，我會專注科考的。”
是啊，表妹如今是縣主了，而自己卻什么都不是。
最少也得榜上有名，才有資格站在表妹身邊。
不過不管怎么樣，自己比起那空有其表的云北霄來說都是更有資格站在表妹身邊的。
最少自己是個讀書人，而云北霄只是個商戶。
而同時，蘇興章則是幾步追上了柳煙柔，和她并排走著笑道：
“妹妹，三年沒見了，想二哥了沒？”
“二哥說呢？”
柳煙柔好笑地看了眼蘇興章，仔細地打量著他，眼底閃著笑意。
“我說啊……”
蘇興章故意嘆了口氣，失落地道：“妹妹大抵是沒想二哥的，不然也不會從頭到尾都只顧著看那位云公子，剛才吃飯的時候，眼神都沒落在二哥身上一下。”
柳煙柔：“……”
這么明顯嗎？
她好像刻意控制著沒有去看督公啊。
蘇興章將她的神色盡收眼底，問道：“妹妹真的瞧上那位云公子了嗎？”
話問出口，卻是不等她回答，就又道：
“妹妹了解他嗎？那位云公子真的是揚州富商嗎？瞧著不太像，云北霄這名字不常見，聽聞那位權勢滔天的東廠督公就是這名字。”
說話間，目光灼灼地看著她，不錯過她臉上一絲一毫的細微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