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顧煜正站在她身后給她拿外套，聞言走過來，很自然地把衣服披在她肩上，又替她把帽子戴好。
動作熟練又溫柔。
言昭還在盯著存折。
他抬手用指腹給她擦了擦剛才吃甜品蹭到的一點糖漬，低頭看著她笑。
“上面是一萬。”
他聲音低低的，帶著點哄人的意味。
“我的昭昭。”
言昭整個人都懵住了。
她又低頭看了一眼存折。
真的是一萬。
不是她數錯。
那一瞬間，她心跳都快了。
她驚愕抬頭看他：“你什么時候存的？不是不是，怎么又多了錢？”
顧煜把絲巾給她圍好，語氣輕描淡寫：“前陣子發的補貼和獎金。”
他說得很隨意，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可那點得意還是藏不住。
“不是說帶你去買衣服嗎。”
他低頭看她，眼神亮得很。
“錢不夠怎么行。”
……
兩個人又去了那家百貨大商場。
一進門，言昭就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還是那幾層亮堂的柜臺，還是來來往往的人聲，還有玻璃柜里一排排疊得整整齊齊的布料和成衣。
她還沒來得及多看兩眼，顧煜已經帶著她直奔女裝區。
然后——
就開始了。
只要他覺得順眼的，拿。
顏色襯她的，拿。
料子軟的，拿。
款式新一點的，他也拿了。
營業員在旁邊都快笑得合不攏嘴。
言昭站在試衣鏡前，看著他熟練地跟人說尺寸、挑顏色、比肩寬，那一整套動作行云流水。
跟以前一模一樣。
她很安靜。
那種熟悉的感覺一下子把言昭拉回到從前。
那時候他們也是這樣，她還會在旁邊攔他，說不用買這么多，說錢要省著點花。
可他從來不聽。
現在也是。
她看著他站在柜臺前付錢的背影，高高的，挺直，動作干脆，連遞存折的樣子都和記憶里重合。
心里那點心疼還沒來得及冒出來，就被另一種情緒壓過去了。
是暖的。
也是酸的。
她不在他身邊的那段時間，他一個人過的那些日子，她忽然有點不敢去想。
可現在他站在這里，像是什么都沒變。
還在用同樣的方式對她好。
言昭低頭笑了一下，眼眶開始有點發熱。
顧煜拎著一堆袋子回頭看她的時候，她已經把情緒壓下去了。
“昭昭。”他走過來，語氣帶著點得意：“我們再去那邊看看鞋。”
言昭沒說話，只是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輕輕拽了一下。
顧煜低頭看她。
她抬頭沖他笑。
那笑很軟。
像是把這段時間所有的想念都藏在里面了。
顧煜被她那一眼看得呼吸都頓了一下。
她剛才那個笑太軟了，眼睛亮亮的，還帶著一點依賴。
他幾乎是下意識往前一步，又硬生生停住。
這里是商場。
現在雖然不像以前那么嚴格，可周圍人來人往，他還是收住了動作。
他低下頭，靠近她一點，唇幾乎貼在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她能聽見。
“昭昭。”
他頓了一下，呼吸落在她耳后。
“你再這樣看著我，我會忍不住對你做點什么。”
言昭耳朵一下子紅透了。
她立刻側過頭，假裝去看旁邊的柜臺。
顧煜看她這反應，眼里那點笑意更明顯了。
兩個人之間那種黏糊糊的氣氛根本藏不住。
旁邊的營業員全看在眼里。
本來顧煜一進門就給她挑衣服、試了合適就直接買，連價都不講，已經夠讓人羨慕了。
現在再看兩個人站在一起說悄悄話，人家媳婦臉紅他低頭笑的樣子，幾個營業員對視了一眼，眼里的羨慕都快溢出來了。
其中一個忍不住小聲感嘆：“感情真好。”
另一個也跟著笑：“他對象真有福氣。”
顧煜蹲在那邊給她挑鞋，手里拿著兩雙在對比顏色，還不忘抬頭問她一句合不合腳。
言昭站在一旁等他，無聊地四處看。
玻璃柜臺里擺著一排配飾，她目光忽然被一個胸針吸引住。
樣式很簡單，是一朵小巧的銀色花，邊緣鑲著細碎的亮石，不夸張，可很精致。
看起來就很適合顧煜。
言昭下意識伸手拿起來。
指尖剛碰到——
旁邊突然伸出一只手，把那枚胸針從她手里搶了過去。
動作又快又直接。
言昭眉頭立刻皺了起來，想都沒想，伸手就從對方手里拿回來。
那女生頓時拔高了聲音：“這是我先看中的！你搶什么搶！”
聲音不小，周圍幾個人都看了過來。
言昭轉頭看她。
是個剛成年的小姑娘，打扮得很時髦，頭發燙得卷卷的，穿著一身新式的裙子，神情帶著點驕氣。
只不過這張臉的眉目讓她看著有點眼熟。
像是在哪里見過。
可一時想不起來。
言昭神色很淡，語氣也不高：“這明明是我先拿到手里的，你搶過去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一點都不虛。
剛才顧煜已經買了一堆東西，營業員還在一旁堆袋子。
她現在說話的底氣，比從前足了太多。
那姑娘被她的態度噎了一下，臉色立刻難看起來：“你知道我是誰嗎？”
言昭看著她，眼神平靜得很。
“我為什么要知道你是誰？”
那姑娘顯然沒想到她會這么懟自己，臉一下子漲紅了。
她氣得一跺腳，直接轉頭沖旁邊那個一直陪著笑的男人發火：“姓胡的，你還想不想讓我在我爹地面前替你說好話了！”
那男人臉色立刻變了。
他剛才其實全程都看在眼里，這枚胸針確實是言昭先拿到手的，而且言昭是他們這邊今天的大客戶，剛剛才買了一大堆東西。
可偏偏——
眼前這個大小姐，他也得罪不起。
男人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很為難，額頭都快冒汗了，他沖言昭露出一個討好的笑，語氣壓得很低：“這位同志，要不……您看看別的款式？我們這邊還有更新的，給您挑個更好的？”
那種眼神幾乎是帶著懇求。
可惜言昭一點反應都沒有。
她手里還拿著那枚胸針，神情平靜，連多看他一眼的意思都沒有。
她不吃這一套。
就在這時，顧煜已經從那邊走了過來。
手里還拿著剛給她選好的鞋。
他一靠近，氣場立刻就不一樣了。
高高的個子，五官干凈又好看，站在那里整個人挺拔又利落。
那姑娘本來還氣勢洶洶，一看見他，眼睛一下子亮了。
剛才的怒氣都像是被按下去了。
目光直勾勾地落在顧煜臉上。
明顯是被他的長相吸引住了。
顧煜連看都沒看她一眼，視線直接落在言昭身上。
“昭昭，怎么了？”
言昭把那枚胸針舉到他面前，語氣很自然：“我覺得這個很適合你，想給你買，但是有人也想要。”
顧煜這才慢慢抬眸。
那一瞬間，他臉上的表情沒什么變化。
可在言昭看不到的角度，他的眼神變了，像是突然沉下去的一層暗色。
不帶情緒，卻讓人發寒。
顧煜只是看了那姑娘一眼。
很短的一眼。
那姑娘原本還盯著他看得有點出神，臉上帶著明顯的花癡神情。
等對上那雙眼睛時，整個人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
后背一涼。
那種冷意讓她瞬間清醒過來。
她下意識移開視線，臉也不受控制地紅了起來。
不是剛才那種驕氣的紅。
而是帶著點窘迫。
顧煜已經收回目光，像是什么都沒發生。
他伸手把言昭手里的胸針接過來，低頭在自己衣襟前比了一下，語氣恢復成平時對她的那種溫和：“確實挺適合，昭昭眼光真好。”
然后抬頭對旁邊的營業員說：“這個，我們也要了。”
那姓胡的男人張了張嘴，終究沒敢再說什么。
顧煜剛才那一眼已經把他的心都看涼了。
他太清楚，這種人不是自己能得罪的。
營業員也很利落地把胸針包好遞過來。
言昭付了錢，順手把盒子放進袋子里，像什么都沒發生一樣挽住顧煜的手臂，兩個人轉身就走。
從頭到尾都沒再看那姑娘一眼。
等他們的身影消失在拐角，那姑娘的臉才徹底垮下來。
她氣得直跺腳，聲音都拔高了：“你完蛋了！我一定讓我爹地我媽咪把你趕出去！你給我等著！”
那姓胡的男人站在旁邊，臉色發青，想勸又不知道怎么勸。
就在這時，高跟鞋踩在地上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
一個打扮洋氣的婦人走了過來。
卷發精致，穿著時髦的套裝，手上拎著小皮包，一看就和周圍的人不在一個層次。
那姑娘一看到她，立刻變了臉。
剛才的囂張全沒了，直接撲過去抱住她的胳膊，聲音帶著委屈和撒嬌：“媽咪！他欺負我！”
婦人皺了下眉，抬眼掃了一圈，語氣不緊不慢：“怎么回事？”
那姑娘立刻指著姓胡的男人，又指著言昭他們離開的方向，語氣又急又氣：“那個女人搶我東西！還有她男人，對我兇！”
婦人的目光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姑娘又對著那個男人說：“他也欺負我，明明是我要買的東西，他讓給別人。”
那男人臉色一下子白了。
額頭的汗都冒出來了，他連忙彎下腰，語氣又急又小心：“方太太，真不是這樣，是那位言小姐先拿在手里的，方小姐確實慢了一步……”
他話還沒說完，那姑娘就氣得瞪他。
方太太抬手輕輕按了一下女兒的手臂，示意她別說話，自己慢慢看向那男人。
方太太冷笑了一聲。
“我女兒喜歡的東西，還需要先來后到？”
方太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件不值錢的東西。
“看來你也沒什么本事。”
這句話比罵人還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