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煜當然不是想忍。
他嘗過昭昭之后，那種感覺根本揮之不去，比他從前在夢里設想的還要清晰、還要纏人，一旦想起，幾乎沒有退路。
可偏偏也是那兩次，她每一次都難受得厲害。
所以現在，在有些東西沒徹底弄明白之前，他不敢再碰。
更何況，這幾天昭昭對他已經完全不排斥了。
現在這樣，睡在一張床上，也不再刻意避開他，手被他抓著，也不會第一時間縮回去。
她現在甚至會主動靠近，呼吸貼著他，說自己熱。
這對他來說，幾乎是致命的。
顧煜下頜繃得很緊，牙關死死咬住，連呼吸都刻意放輕。
胸腔里翻涌得厲害，卻只能一寸一寸壓下去。
正當顧煜還在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緒，心口起伏得很輕時，他低聲在心里默念著金剛經。
哪知道他眼前忽然一暗。
言昭不知道怎么的，整個人直接壓到了他身上。
顧煜的神色瞬間空了一下。
他下意識眨了眨眼，像是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呼吸也跟著停住了。
兩人對視了一瞬。
言昭先回過神來，臉色猛地一變，慌忙從他身上挪開，幾乎是翻身下了床，動作亂得不行。
她站在床邊，像是突然找到了理由，語速有點快：“我、我突然想起來，我今天還沒喝牛奶……”
所以她才感覺自己渾身不太對勁。
屋里重新安靜下來。
顧煜還躺在床上，一動沒動。
幾秒之后，他的神情才徹底僵住。
那一瞬間來得太突然，身體的反應完全不受控制，等他意識到的時候，一切已經發生了。
他閉了閉眼，下頜線繃得死緊，整個人像是被狠狠敲了一下，呼吸都亂了節奏。
自己竟然因為昭昭的主動靠近，就釋放了……
明明沒觸碰到人。
而外頭，水聲輕輕響著。
言昭已經在泡牛奶。
她泡了兩杯。
水還滾燙，她自己幾乎沒等水涼，就一口一口喝完，然后她就出汗了，只不過胸口那點躁意也算壓了下去。
她擦了下額角，回頭看向床那邊。
顧煜還躺著，睜著眼，目光落在天花板上，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動不動。
言昭端著另一杯牛奶走過去，在床邊停下，把杯子遞到他面前：“你也喝點吧。”
顧煜這才動了。
他的動作明顯慢了一拍，像是反應有點遲鈍，視線落在她臉上，又移到那杯牛奶上，露出一個很好看的笑。
只是，那笑意明顯有點僵。
“好。”他說。
他慢慢坐起身。
言昭趕緊伸手去扶他，語氣帶著點慌：“是不是我剛剛壓到你了？你哪里不舒服嗎？”
她一邊說著，一邊下意識要去掀被子查看。
下一秒，顧煜猛地伸手。
力道很重，直接把她的手按住。
言昭能清楚地感覺到，他掌心貼上來的那一瞬間，又濕又熱，溫度高得有些不正常。
她心口一跳，下意識抬頭看他。
顧煜已經收斂了表情，聲音壓得很穩：“沒有。”他說得很快，明顯不想讓她繼續往下問，低聲說了一句：“你先上來。”
言昭下意識“啊”了一聲，隨即反應過來，又小聲“哦”了一下。
她只能從他身前爬過去。
動作并不快，可偏偏每一下都讓人無處可躲。
等她膝蓋落到床里側的時候，顧煜微微仰起頭，喉結滾動得厲害，像是被什么狠狠壓了一下。
他半闔著眼，輕輕呼出一口氣。
若隱若無的光芒落在他側臉上，勾勒出輪廓，那張臉在此刻顯得過分好看。
言昭的動作頓了一瞬。
她跟著咽了一下口水。
剛剛才被壓下去的躁意，又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她心口一緊，幾乎是逃似的縮進里側，背貼著墻，迅速背對著他躺好。
整個人蜷得很緊。
顧煜等她徹底躺好，呼吸慢慢平穩下來，確認她沒再動了，才低低地又呼出一口氣。
他抬手，輕輕掀開被子，下了床。
隨后走到床尾，把床簾拉上，隔出一道昏暗的影子。
緊接著顧煜站在柜子前，拉開柜門，從里面拿出衣服，換了條褲子。
整個過程都很安靜，只有布料摩擦的細微聲響。
言昭原本繃得很緊。
聽見柜子被拉開的聲音，她覺得疑惑，忍不住從被子里探出一點腦袋，偷偷往外看。
床簾垂著，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也看不清具體動作。
她盯著那層簾子看了兩眼，又像是怕被發現似的，趕緊縮了回去，把被子重新拉到下巴。
屋子里只剩下細碎的動靜，很快又安靜下來。
此刻顧煜站在柜子前，看著換下來的那條褲子，指尖停了停。
他抬手捂住額頭，掌心遮住了半張臉，微微仰起頭，無聲地嘆了口氣，只覺得有點丟人。
這種事，本不該失控。
他原本想現在就拿去洗，可腦子里一閃而過的念頭卻讓他停住了——
一旦動靜大了，昭昭肯定會察覺。
想了想，還是算了，這種丟臉的事，自己知道就夠了。
顧煜把褲子收好，隨后轉身回到床邊。
他重新躺下，把被子拉好，身體繃了一會兒，才慢慢放松下來。
顧煜盯著昏暗的天花板看了一會兒，喉結輕輕動了動，最終閉上眼。
次日一早，言昭醒過來的時候，床邊已經空了。
她打了個哈欠，慢吞吞地坐起身，想到今天就要搬家，心里還是忍不住泛起點興奮。
說搬就搬，快得有點不真實，可那股期待還是壓不住。
她簡單收拾了一下，推門出去。
剛出來站在門口，就聽見王嬸子的聲音傳過來，語氣里帶著點稀奇：“你家男人大清早就起來洗衣服，真勤快啊。”
言昭腳步一頓。
她下意識順著桿子看過去，上面已經晾曬了幾件衣服。
王嬸子見她出來，又笑著補了一句：“看來是怕你累著了。”
言昭臉上一熱，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接什么，只能含糊應了一聲。
她原本以為，一覺醒來就該搬家了。
難道是要晚上再搬？
言昭沒多想，先去洗漱。
冷水撲在臉上，人徹底清醒過來。
回到房間后，她干脆把床上的被褥、枕頭一股腦全收進包裹里。
屋子一下子空了不少。
她給自己倒了杯牛奶，喝完后在床邊坐下，手搭在包裹上，目光開始不自覺往門口飄。
外頭偶爾傳來院子里的說話聲，她已經分辨不出有沒有他的。
言昭坐了一會兒，又坐了一會兒。
心里那點期待被拖得細細長長，只剩下一個念頭在轉——
顧煜什么時候回來。
……
顧煜這邊，這一次是在工作單位的圖書館。
長桌被他占了大半，衛生健康相關的書一本本攤開，堆在面前，頁角被壓得整齊。
他坐得很直，神色嚴肅，目光落在字里行間，幾乎沒怎么動過。
看得極認真，他一頁一頁啃。
筆記本放在手邊，偶爾停下來記幾行。
館里的人都認識他。
不提他給出的那幾個公式已經讓不少研究找到了方向。
單說這人，是領導三顧茅廬親自請來的，還這么年輕，沒人敢輕視。
有人路過，腳步都會下意識放輕。
有人原本想找書，見他坐在那一片，干脆繞道。
顧煜像是沒察覺到周圍的動靜，只專注在眼前的內容上，眉心偶爾輕蹙，又很快松開，繼續往下看。
這時，有個中年男子從書架那邊經過，眼角余光掃到顧煜，腳步一頓，隨即笑著走了過來。
“顧煜？”他語氣很熟，“王老這么快就給你安排活了？”
他說著，順勢湊近看了一眼桌面。
下一瞬，表情明顯一愣。
桌上攤開的，全是一排排衛生健康相關的書，厚的薄的都有，擺得整整齊齊。
中年男子眉頭一跳，連忙問：“你這是……身體不舒服？”
顧煜聞言笑了笑，搖了下頭，語氣很平常：“不是。”他把書合上一本，又放回原位，說得很淡：“只是想多學點別的知識。”
那男人盯著他看了兩秒，像是沒想到會是這么個答案，隨即嘖了一聲：“羨慕你這好使的腦袋。”
顧煜沒接這話，只是禮貌地點了下頭，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
中年男子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低聲感嘆了一句：“可惜被王老搶走了，這王老還用房子賄賂人。不行，我還會有機會的！”
……
顧煜提著東西回來的時候，正好是中午。
院子里挺熱鬧，言昭坐在門口跟幾個人說話，臉上帶著笑，顯然心情不錯。
她一眼就看見了他，立馬站起身迎過來，話還沒來得及說，就注意到他手里提著的木盒。
那盒子很大，看著就沉。
言昭愣了一下，有點驚訝，跟著他進了屋。
門一關上，顧煜把木盒放到桌上，打開來。
里頭一層一層碼得整整齊齊，是中午飯，三葷一素，旁邊還放著一份湯，熱氣一下子冒了出來。
言昭看得眼睛都睜大了，忍不住驚呼了一聲：“這么豐盛？”
顧煜看了她一眼，語氣淡淡的：“難道我平時餓著你了嗎？”
這話一出來，言昭一下子卡住了。
她自從來到京市，在顧煜的照顧下，自己每一頓都吃得不差。
只不過也不知道自己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把這件事當成理所當然。
言昭一時有點尷尬，低著頭沒吭聲。
顧煜見她不說話，眉心微微動了一下，隨即輕輕嘆了口氣，語氣放緩下來：“我沒兇你，這個工作食堂是要比京大食堂要好一些。”
言昭輕輕“嗯”了一聲，低頭繼續吃飯。
顧煜看了她一會兒，又開口說：“下午我有點忙，搬家的事，等我回來再弄。”
言昭沒抬頭，又是一個很乖的“嗯”。
這回顧煜卻停了動作，把筷子放下，伸手捏了捏她的耳朵，力道不重，帶著點不滿：“怎么不說話了？”
言昭被他這么一捏，差點嗆住，猛地咳了一下，趕緊抬頭，連聲說：“好，我等你回來。”
顧煜這才滿意了，手指收回去，重新拿起筷子，繼續吃飯。
現在的言昭心神不寧。
不是因為搬家的事，而是她從顧煜身上聞到了一股香味。
那味道很淡，不是家里用的肥皂味。
她一開始還以為是自己聞錯了，可顧煜靠近的時候，那股香氣又清清楚楚地撞進鼻子里。
她整個人一下子繃住了。
在鄉下老家，男人身上要是帶著香味，只有一種說法——
是從哪個女人被窩里出來的。
村里一旦出現這種事，往往就是抓奸，女人被罵不要臉，嚴重的還要被打。
但是這件事現在出現在顧煜身上，言昭一時間不知道怎么辦。
兩人吃完后，顧煜把碗盤都收起來，站在水池邊洗得很仔細。
言昭坐在一旁，原本想幫忙，可剛站近一點，那股香味又飄了過來。
她心里一緊，還是沒忍住，低聲說了一句：“你身上……好香。”
話一出口，她自己就有點后悔，指尖不自覺蜷了一下。
顧煜動作停了停，低頭聞了聞自己身上，又抬眼看向她。
她站在那兒，神色明顯緊張，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他，像是在等一個解釋。
顧煜看著她這副模樣，唇角慢慢揚了一下，笑意很輕，也很溫和。
“是有點氣味。”
他說得隨意。
語氣太自然了，反倒讓人分不清，是早就知道，還是根本沒放在心上。
他把最后一個碗沖干凈，放到一旁，轉身看著她，像是在等她繼續問。
而言昭站在原地，心里那點不安被他這句輕描淡寫的話攪得更亂了，一時不知道該不該接著往下說。
顧煜見她還站著沒動，神色明顯繃著，便沒再逗她，主動開口解釋了一句。
“應該是材料的氣味。”他說得很平靜，“今天接觸了一批新的東西，味道有點重。”
他說完，又低頭聞了聞自己身上，像是在確認，語氣隨意：“不太好聞？”
言昭原本攢在胸口的那股亂七八糟的念頭，被他這句話一下子打散了。
她張了張嘴，半天才搖頭：“……也不是不好聞，挺好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