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賀小滿一行人便帶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往火車站趕。
此時，火車站內到處都是行人。
大小寶從來沒有見過這么多人，眼神寫滿了興奮，左看右看，眼睛都要看不過來了。
“這兩孩子不怕生。”張桂芝笑著開口道：“一般小孩看見這么多人，很容易被嚇哭。”
他們家的孩子，一個膽子大得嚇人，一個極其穩重，天塌下來都和自己沒有關系那種。
賀小滿正想回話，這時候突然走來了一個中年婦女，身上穿著破舊的灰布衣服，看起來一副老實巴交的樣子。
她朝著大寶伸出手，黑黃色的指甲里面滿是泥垢，就這么想摸到大寶臉上。
賀小滿急忙叫停：“你干什么？”
中年女人做出一副被嚇到的樣子，拍了拍胸口：“你這個小同志，聲音怎么這么大，我這是看你家孩子長得好看，來親近親近，對了你家孩子叫什么名字？”
“你們這是要去什么地方？”
“你的男人呢？怎么沒有一起？”
女人絮絮叨叨說著，賀小滿可不想和女人繼續交談。
她背過身去，沒有接話。
“嘿，你個小同志怎么這么不懂事，我年紀比你大，怎么說也是你的長輩，我問你話，你怎么不回答？”
“怎么了？”
顧凌霄見這邊情況不對，拿著車票還有滿手的東西走了過來。
他擋在賀小滿面前，盯著眼前的女人看：“不想回答你的問題怎么了？有什么問題嗎？”
中年女人上下掃視著男人，穿著一身極其簡單的衣服，長得五大三粗，看起來就不好惹。
方紅心中打起退堂鼓，可還是踮著腳看著賀小滿懷里面的孩子。
太好看了，太機靈了。
她多久沒有遇到這么優質的孩子了，到時候一定能賣上大價錢。
方紅腦中快速運轉。
訕笑道：“沒什么，這不是看你家孩子太乖了嗎？同志你們這是打算去什么地方啊？老婆子我年紀大了，還沒有出過遠門呢，萬一我們要去同一個地方，就麻煩同志你們多照顧我一下。”
方紅局促地搓了搓手。
這一副老實巴交的樣子和剛才質問賀小滿的模樣可看不出是一個人啊。
顧凌霄抿唇，眸色閃過狐疑，但還是說道：“你需要照顧可以找乘務員。”
說完，顧凌霄轉身，對賀小滿輕聲道：“我們過去坐一會吧。”
等走遠了才開口：“回去的比較突然，我沒有買到臥鋪票，小滿，媽辛苦你們坐一下硬座。”
“這有啥辛苦的，又不是讓我走回首都。”張桂芝眼瞅著方紅還盯著他們看，就渾身不舒服，狠狠地瞪向方紅：“這女人奇奇怪怪的，一直盯著我們看，怎么她沒有孩子嗎？所以喜歡看別人家的孩子？”
賀小滿聞言，抬眼看向方紅剛才站的位置，只是可惜方紅已經消失不見了。
等了半個小時，終于等到了回首都的火車。
兩個地方距離不遠，只用坐半天的車就能到。
賀小滿抱著小寶，往車上走。
來來往往的人不停推搡著：“前面的，走快點啊，這速度以后吃屎都趕不上熱乎的。”
車廂彌漫著一股子難聞且復雜的味道。
賀小滿緊緊抱著孩子。
而顧凌霄渾身肌肉緊繃，擋著后面人群一次又一次的沖擊。
終于，找到了他們的座位。
此時對面已經坐著三個年紀不大的同志，手里面正拿著一本書，有一搭沒一搭地翻看著。
在賀小滿他們出現的時候，才抬起頭。
很快又低下頭繼續看書。
賀小滿抱著孩子坐好，打量了一眼對面幾人的書，都是高中的課本。
“唉，我們這么認真看書有什么用呢？”突然，其中一個女同志眉頭緊皺：“反正我們也參加不了高考，反正我們也要下鄉，對了徐浩你家給你找到工作沒有？”
男同志搖頭，繼續翻看起來：“還沒有。”
“那你不是只能下鄉了？”
“嗯，已經在準備下鄉的事情了，被分到Y省。”
“怎么去這么個窮地方？你好慘，徐浩與其浪費時間繼續看書，還不如好好了解一下怎么種地，我可聽說了，Y省是個有窮又苦的地方，飯都吃不飽的那種窮。”
徐浩的手頓住，他眼睛無神看著面前的印刷深淺不一致的黑色字體，一股子莫名的悲傷籠罩著他。
賀小滿偷聽對面幾個人說話，大概推斷這些人應該是高中剛剛畢業。
這時候如果沒有工作，加上家中孩子留城指標超出就需要下鄉。
而面前的這三個人，是萬萬千千高中畢業生的縮影，是否能夠留在城市就要看這一下了。
賀小滿等了很久，她都要以為男同志不會說話。
可徐浩卻突然開口道：“我想看書，即使不能高考我也想看書，即使要下鄉我也想看書。”
“隨便你吧。”女同志嘆氣：“你還是這樣，只會做一些無用功。”
幾人顯然沒有說到一塊去，賀小滿也想插進來說兩句話，可不遠處卻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方紅！
她四處張望著，似乎在找什么人。
在看到賀小滿的時候，方紅垂下臉，笑了起來。
“顧凌霄。”賀小滿湊近顧凌霄的耳朵，聲音很輕：“那個女同志和我們一趟車？”
陣陣濕熱的氣息打在顧凌霄耳朵上。
原本黃黑色的耳朵瞬間變紅，胸口瘋狂起伏，呼吸也跟著變重。
“你覺得不對勁？”
“嗯，我討厭一切熱情的行為。”
搭訕，被拒絕還能繼續搭訕。
但賀小滿想到可能是這個年代的人比較熱情吧，加上沒有娛樂活動，只能通過聊天，來度過這無聊，日復一日枯燥的生活。
賀小滿壓下心中的狐疑，抱著小寶看向窗外疾馳而過的樹，聽著耳邊吭哧吭哧的聲音。
“同志，又遇見你們了。”方紅聲音激動：“我就說我們有緣分吧，正好我這人年紀大了，坐不來火車，就麻煩同志你們照顧了。”
說著，方紅一屁股坐在對面椅子上。
但對面早就有三個人了。
方紅厚著臉皮開口道：“幾位同志，你們年紀小，體格小占不了多大的位置，留一點給我吧，我腿腳不好，站不住。”
方紅也不管對面的人同不同意，繼續擠了擠，穩穩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