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山自然知道，張雨晴說得非常有道理。
一般情況下，的確是這么回事。
就拿同春縣來說，假如縣委書記的位置空了，人選來源，一是市委推薦，二是省委平衡。
如果省委沒有合適的人選的話，市委的推薦就非常有分量了。
反之則不然。
所以，朱正峰究竟有多大力度，最終還要看省里那邊的意思。
當然了，最終任命誰，省市都是統一的，是一盤棋。
但這只是一般情況下。
是在張雨晴與秦山嚴重信息不對稱的情況下，她個人的想法。
但是，就目前來說，秦山已經建立起了一條線，雖然說要想實現這個目標，依然有許多事情要做，但并非完全沒有可能。
秦山點燃一根煙，為了不燙到張雨晴，他往床頭柜這邊挪了挪，但是張雨晴就像貼在他身上的膏藥似的，跟了過來。
見此情形，秦山笑著說道：“對，就像這樣，你跟緊了我，總會有奇跡出現的。晴姐我跟你說，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咱們寧可沒有機會，也不要沒有準備。你覺得呢？”
聽秦山這樣說，張雨晴眼睛突然一亮，她很了解身邊的這個男人，雖然年齡不大，但是從來不亂說話，從來不打沒把握之仗。
這是經過不少事實驗證過的，絕對不會有錯。
既然他這樣說了，也就意味著，她以為的不可能，很可能會變成一種可能。
但是，就算朱正峰說了算，他會這么做嗎？
張雨晴心里還是有無數個問號。
“那好吧，都說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我就當做一個追求的目標吧……”
迎接秦山堅定的眼神，張雨晴順著秦山的話說道。
秦山笑道：“你可不是士兵了，如果按照古代的軍銜，你至少是偏將、牙將、副將一類的職務了，只要一個機會過來，當將軍并非不可能的。”
“那好，我就按你說的辦，平時就多做準備，好好積累，要是當不上將軍，你補償給我十億精兵……讓我過個將軍的癮！”
張雨晴說到最后，又跑偏了。
秦山硬給她掰了回來：“晴姐，還有一件事情……”
緊接著，秦山今天到后山村之行的經過跟張雨晴說了一遍。
“晴姐，韓智龍肯定要拿下他的鎮委委員，必須敲山震虎，否則干工作都吊兒郎當，能對得起誰？明天，我會讓段雪和龐士方把有關資料報上去，你那邊跟董萬春說一聲，走程序通過。放心，董萬春不會再放橫了，估計今后他都不敢了。”
張雨晴點點頭，問道：“那好，鎮委委員增補誰呢？”
秦山道：“先空著，松樹鎮的工作作風很不好，從上到下都亟待進一步改進，我需要的不只是表面的文章，而是骨子里改變，所以，我必須要營造出危機感。無論是誰，只要不稱職，我肯定就拿下，哪怕必須經過縣常委會研究的，也必須要按照我的意志來，不給他們任何僥幸的想法。”
“好，秦山，我支持你。為官一任，必須要這么干，否則都對不起我們這么多年接受的培養和教育。”張雨晴此時動情地說道。
秦山摟了一把張雨晴：“晴姐說得太好了，如果不盡職盡責，不為民排憂解難，不但對不起這么多年的培養和教育，連先祖都對不起啊！”
“秦山，你是需要進一步整治，但是工作卻不能亂，人心也不能亂。你拿下韓智龍，核查低保的事情讓誰主抓呢？”
張雨晴想了想問道。
秦山早已經有了考慮，聞言道：“我準備交給副書記趙啟明主抓，這個人能力還是可以的，就是有些滑頭。我會跟他說明白了，如果干得好，下一步鎮長就是他的，干不明白，副書記也不要當了，一樣問責。”
“行，你自己把握著，只要你決定了，我在這邊完全配合。今天吃飯之前，你跟李冰說的就是路長軍跟虞菲的事情嗎？”
張雨晴點點頭，往秦山這邊靠了靠。
秦山道：“對，我進一步了解了案情進展，目前在形成材料，這兩天就能報到縣委，路長軍問題不少，要移交司法，虞菲那個黨政辦主任，我都已經做了安排……”
兩人正說著的時候，秦山的電話突然響了。
秦山從床頭柜上拿起電話看了看，眉頭皺了起來：“是韓智龍，這小子，應該是求饒的吧！”
自語了一聲，秦山按下了接聽鍵：“喂，老韓，什么事情？”
電話另一邊，韓智龍的聲音一聽就有些消沉：“秦書記，對不起，我是考慮了許久才打的這個電話，這么晚了，耽誤您休息了！”
秦山冷哼了一聲：“老韓，別婆婆媽媽的，有事說事，要是私事的話，有什么需要幫忙的盡管吱聲！”
后半句秦山沒說，他沒說，要是公事該怎么怎么樣！
韓智龍停頓了幾秒才說道：“秦書記，對不起，今天白天的事情……”
秦山不等韓智龍說完，當即提高了聲音說道：“老韓，我記得我到松樹鎮上任的第一天，在宣布任命會上，我就把話說到了前面，給所有同志都敲了警鐘。我覺得，在松樹鎮，我已經仁慈了很多，你應該知道河口鎮的領導，進去了多少個。”
“而松樹鎮，到目前為止，被紀委帶走的才僅僅是路長軍、虞菲和魏紅，對你的處理，其實已經算是很輕了，你難道還有情緒，有意見嗎？”
秦山這一席話說得非常有氣場，鏗鏘有力，振聾發聵！
韓智龍連連說道：“秦書記，您別誤會，我沒有情緒，沒有意見，我知道自己錯了，我官僚主義，沒有把工作落在實處，沒能很好地落實您的指示安排，您怎么處理我，我都服。但是我想求您給我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能不能先別拿我，我繼續抓低保的事情，我敢立軍令狀，我肯定能兢兢業業地干好，嚴格把關，不出現任何紕漏！只請秦書記給我這個機會！”
秦山沉聲道：“老韓，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我可以實話告訴你，低保的事情不會讓你再管，鎮委委員的職務也肯定要拿下來的。我白天的時候已經把話說出去了，就肯定不能改了。但是，機會卻已經給你留了，因為你的副鎮長職務還在。”
“嗯……”
聽秦山說得這么決絕，韓智龍心里一陣冰涼。
“老韓，難道你都不問問我給你留了什么機會？”
聽到韓智龍不吭聲了，秦山問了一句。
“秦書記，我想，只要你給我機會，我肯定會把握好的，就算給你十斤肉，我也一定要干好。”
韓智龍打起精神說道。
秦山道：“我要你的十斤肉干什么，你也不是娘們。韓智龍，你聽好了，咱們松樹鎮的中小學、衛生院、還有敬老院，都要維護或者返修，具體修到什么程度，縣里會來人調研、評估。”
“到時候，可能會涉及到大筆資金的支出，這一塊，我交給你主抓，你要把這件事情漂漂亮亮地完成。如果干得好，鎮委委員的位子，還給你。要是還干出問題，你的副鎮長都不要當了。我今天就把話撂這兒，只要我定的事，董萬春都改不了。你有什么想法，可以跟我說，有沒有信心干好？”
“要是你自己都沒有信心，那就算了，我交給別人。”
聽到秦山這番話，韓智龍頓時精神一振：“謝謝秦書記，我一定能干好，肯定干好，安全、質量、進度、資金使用，我保證不出任何紕漏！”
秦山的語氣終于緩和下來：“那好，事情就這樣定了，另外，你要準備一份檢查，要深刻，不能說官話、套話，鎮委會議上，你需要公開檢討！”
“好，這也算知恥而后勇吧！”
韓智龍當即答應下來。
秦山眼睛眨了眨，逗了韓智龍一句：“老韓，那叫知恥而后勇，不叫吃屎而后勇！”
“秦書記，我說的就是知恥而后勇，不是吃屎……”韓智龍急忙解釋，張雨晴在旁邊捂著嘴，眼看笑得已經不行了。
秦山一把掛斷了電話，然后張雨晴終于憋不住，哈哈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