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A縣，碧水云天小區。
臥室冷氣開得很足，空氣里飄著淡淡的薰衣草香，混雜著少女特有的甜味。
大床上，兩只穿著同款真絲睡衣的少女橫七豎八地躺著。
葉蓁蓁趴在枕頭上，兩條白生生的小腿在半空中無意識地晃蕩，手里死死攥著手機。
屏幕那點微光，映著她那張患得患失的小臉。
三分鐘前，顧然回了條短信：【到了，正準備開工。】
少女盯著這行字，手指在輸入框里敲敲打打，刪了又寫，寫了又刪。
“注意身體？”……太像居委會大媽巡視工作，刪掉。
“早點睡？”……人家明明是要去處理急事，太假，刪掉。
“我想你了？”……不行！這發出去還能撤回嗎？太不矜持了！葉蓁蓁你清醒一點！
最后，她認命地回了一句干巴巴的：【那你忙，別太累，記得喝水。】
點擊發送。
下一秒，少女懊惱地把臉埋進被子里，像只恨不得把自已種進土里的鴕鳥，發出一聲悶哼。
葉蓁蓁啊葉蓁蓁，你在摩天輪上的勇氣去哪了？
慫！
“嘖嘖嘖，這戀愛的酸臭味，我屋的空氣凈化器都要報警了。”
旁邊傳來一聲戲謔。
裴蘇蘇盤腿坐起，咔嚓咬碎一片薯片，眼神在少女身上一頓掃視，最后精準定格在她的嘴唇上。
“葉蓁蓁，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她拍掉手上的薯片渣，一個餓虎撲食，直接將毫無防備的少女壓在身下。
“呀！蘇蘇你干嘛！”葉蓁蓁驚呼，試圖掙扎，卻被裴蘇蘇單手鎮壓。
“少給我裝傻！”
裴蘇蘇瞇著眼，擺出一副審訊特務的架勢，“今天在游樂園你倆就不對勁。鬼屋出來臉紅得像猴屁股，摩天輪下來路都不會走了。還有……”
說著，她又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戳了戳少女的嘴角：“這兒，怎么有點腫了？別告訴我是蚊子叮的，這蚊子是不是姓顧？而且牙口還挺好？”
聞言少女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眼神亂飄：“就是……就是有點上火，吃了辣條。”
“上火？”裴蘇蘇冷笑，“行，上火。那你解釋解釋，那個貓耳朵發箍是怎么歪的？我看過了，那玩意兒緊得很，除非有人按著你的腦袋……”
“那...那是撞墻撞的！”倔強的少女還在垂死掙扎。
“哦——撞墻。”裴蘇蘇拖長了尾音，一臉壞笑，“這墻挺高級啊，恒溫37度，口感軟糯，還帶心跳起搏功能的？”
葉蓁蓁咬著下唇，徹底裝死了。
“蓁蓁，咱們可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
裴蘇蘇語氣軟了下來，循循善誘，“跟我說說，到底哪一步了？牽手？擁抱？還是……”
她湊到葉蓁蓁耳邊，壓低聲音吐出兩個字：“親了？”
少女身子一顫，睫毛抖得像只受驚的蝴蝶。
良久。
她把臉深深埋進枕頭里，聲音悶悶地傳出來，細若游絲。
“……嗯。”
“臥槽！”
裴蘇蘇驚得直接從床上彈射起步，眼睛瞪得跟個銅鈴一樣。
“真親了？！誰主動的？顧然那個狗東西強迫你的？我就知道這小子一肚子壞水……”
“不、不是！”
一聽自家閨蜜誤會她的顧然，葉蓁蓁頓時急了，猛地抬起頭，臉紅得快要滴出血來，卻還是鼓起勇氣小聲說道：“是……是我。”
裴蘇蘇：“？？？”
空氣凝固了三秒。
“你？”裴蘇蘇指著她，一臉見了鬼的表情。
“你主動的？在摩天輪上？葉蓁蓁你可以啊！平時悶聲不響，一出手就是絕殺？你這是扮豬吃老虎啊！”
被她一通猛說，少女羞得恨不得原地蒸發，抓起被子就把自已裹成了個蠶蛹，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死活不肯再出來。
“哎呀你別問了……睡覺！我要睡覺！”
……
與此同時。
青林市科創中心，十六層。
這里沒有薰衣草香，只有濃烈的煙草味，和紅牛空罐子被捏扁的脆響。
不同于之前的低氣壓，此刻的GR游戲公司，氣氛熱烈得近乎狂熱。
“噠噠噠噠噠——”
機械鍵盤的敲擊聲連成一片。
顧然坐在工位最核心的位置，面前擺著三臺顯示器，正火力全開的敲擊鍵盤。
“老板，渲染層的優化方案卡住了。”
一個戴著厚底眼鏡的主程滿頭大汗地跑過來，“按常規邏輯，要在低端機上跑出60幀，必須砍掉30%的粒子特效，但這畫面就沒法看了，全是馬賽克。”
“誰讓你用常規邏輯了？”
顧然頭也沒回，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低端機的瓶頸在GPU帶寬，不是計算能力。把粒子渲染從全精度浮點改成半精度，再用頂點著色器預處理一下。”
“啊？”主程愣了一下，“可是那樣會有精度損失……”
“肉眼看不出來的損失，就不是損失。”
顧然說著，直接切過主程的鍵盤。
接下來的一分鐘，成了整個技術部畢生難忘的“神跡時刻”。
只見顧然十指翻飛，根本不需要思考。
一行行晦澀底層的匯編指令，混合著C++代碼傾瀉而出。
“回車，編譯。”顧然站起身，把鍵盤推回去。
主程顫抖著手按下F5。
屏幕閃爍了一下，緊接著，那個原本在模擬器里卡成PPT的游戲畫面，瞬間變得絲滑無比，金幣碰撞的火花細膩得讓人想伸手去抓。
“幀率……穩定60？！”
主程王浩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這……這優化效率提升了至少40%！老板，你這手速是單身十八年練出來的吧？這算法簡直是降維打擊！”
顧然：“……”
你小子……是不是沒挨過殘酷資本家的毒打？
算了，念你是技術死宅，就不扣你工資了。
周圍圍觀的程序員們倒吸一口涼氣，看顧然的眼神都有點奇怪。
這特么是高中生？
這簡直是祖師爺喂飯吃，還是追著喂的那種！
媽的，我要跟你們這幫天賦怪拼了！
“別愣著，把這個模塊打包，半小時內更新到服務器。”
顧然神色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接下來，所有人切換項目。”
他按下回車，投影儀的光束打在白板上。
屏幕上出現了一個全新的、從未見過的Logo——一把鋒利的武士刀，切開了一個汁水四溢的西瓜。
《水果忍者》。
“這就是我們的核武器。”
顧然指著屏幕，氣場全開，“今晚剩下的時間，我要看到它的核心玩法Demo跑起來。”
“李老師。”
一直站在旁邊端茶遞水，管理后勤的李思囡連忙上前：“我...我在。”
“輿論那邊怎么樣了？”
“按你的吩咐，‘茶藝’公關已經鋪開了。”
李思囡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現在微博和貼吧上，全是心疼周董被資本利用的聲音。我們雇的水軍不罵企鵝，專裝‘理智粉’，痛斥企鵝這種抄襲行為是在給周董招黑。現在周董的粉絲團內部已經炸鍋了，好多人都跑去企鵝官博施加壓力去了。”
“很好。”顧然直接笑出聲，“繼續加火。”
李思囡點了點頭，隨即又有些擔憂地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大西瓜。
“老板，雙線作戰……風險會不會太大了？《神廟逃亡》還沒穩住，現在又開新坑，萬一……”
“沒有萬一。”
顧然打斷了她，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企鵝以為他們擺下的是鴻門宴，想用流量把我們淹死。”
“但他們忘了，流量是把雙刃劍。”
說著話，他拿起馬克筆，在白板上重重畫了一道橫線，就像是在切開什么東西。
“明天上午十點，當全國的玩家被企鵝喊起來，拿著手機等待《天天愛跑》的時候。”
“我們要做的，就是端上一盤他們從未吃過、甚至從未想象過的‘水果拼盤’。”
“我要借企鵝搭的臺，唱我們的戲。”
“今晚通宵，工資三倍，項目上線后每人發五位數獎金，現金拍桌上！”
說罷他把馬克筆一扔，“干活！”
“是！！！”
聽著辦公室瞬間沸騰的聲音，顧然扯扯嘴角。
果然，什么大餅都不如發錢來的實在。
……
碧水云天小區。
夜已深，窗外的月亮躲進了云層。
葉蓁蓁裹在被子里，聽著裴蘇蘇在那邊喋喋不休地分析。
“戀愛三十六計”、“欲擒故縱”、“推拉戰術”，聽得她腦瓜子嗡嗡作響。
“蘇蘇……”沉默的少女終于忍不住，從被窩里探出半個腦袋。
“怎么？想通了？準備聽我的《修煉手冊》了？”裴蘇蘇興奮地湊過來。
葉蓁蓁眨了眨眼，突然問道：“那你呢？”
“我？我怎么了？”裴蘇蘇一愣。
“你跟葉金良啊。”
葉蓁蓁坐起身，抱著膝蓋，一臉無辜地看著閨蜜，“今天去游樂園，是你主動叫的他吧？都不用顧然喊。”
裴蘇蘇臉色一僵：“那是……那是怕你倆尷尬！我那是為了大局！叫他去...是當氣氛組的！”
“哦~，氣氛組。”
恍然大明白的少女點了點頭，又拋出一記重磅炸彈，“那你倆都報了帝都的大學，也是為了氣氛？”
“那是巧合！純屬巧合懂不懂！”
裴蘇蘇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明明是你家顧然跟他約好了去帝都，現在放了他鴿子，跟...跟我有什么關系？！”
話雖如此，但那雙眼神卻忍不住慌亂地四處亂飄
對此葉蓁蓁毫不留情地戳穿，“葉金良的報考志愿，是你幫他挑的學校吧？”
“我……我那是樂于助人！”
看破一切的少女要追著她殺，繼續追問，“那你......”
話沒說完，裴蘇蘇先急了，臉頰肉眼可見地紅了起來，“我...我撕爛你的嘴！”
葉蓁蓁：“？？？”
你真的，真玩不起！
“呀！救命……哈哈哈哈……”
“你往哪摸......”
兩個少女在床上滾作一團，笑鬧聲夾雜著尖叫聲，在這個夏夜里顯得格外清脆。
鬧累了，兩人并排躺在床上，喘著粗氣。
裴蘇蘇看著天花板，突然嘆了口氣：“蓁蓁，你說……我們會一直這樣下去嗎？”
“會的。”葉蓁蓁側過身，看著閨蜜的側臉，語氣篤定，“不管以后怎么樣，我們會一直這樣下去的。”
“切，煽情。”裴蘇蘇撇了撇嘴。
就在這時，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葉蓁蓁的小靈通。
她連忙抓過來，屏幕亮起，一條新的短信靜靜地躺在那里。
發信人：顧然。
內容很簡單，只有短短四個字，卻讓少女的心臟瞬間漏跳了一拍。
【我在想你。】
啊啊啊，他不要臉.......
少女捧著手機，嘴角不受控制地瘋狂上揚，眼里的甜蜜幾乎要溢出來。
“完了完了。”
旁邊的裴蘇蘇翻了個白眼，拉過被子蒙住頭，“這戀愛的酸臭味，今晚是別想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