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江，中午。

生日蛋糕上插著「29」的數字蠟燭，淡黃色的燭光在活躍跳動。

葉星禾戴著生日帽，開心地擺動腦袋，抬眼看著大家。

周舒和小雅一邊拍掌，一邊在唱生日歌。

葉芳洲用手機鏡頭錄下這個畫面。

耳邊是歌聲，還有哥哥的笑聲。

正在這時，屏幕頂端飄來一條銀行的入賬通知短信。

她有所預感，結束拍攝，點進短信查看詳細內容。

“【華京私人銀行】賬戶于11:53完成轉入交易，金額為100，000，元，余額為……”

她重復眨眼，將那幾個零來回數了三遍。

盡管做過心理準備，但看到這條入賬信息時，也不自覺屏住了呼吸，只能用三個黑色驚嘆號來形容自已此刻的感受。

另一邊，葉星禾正在雙手合十閉眼許愿。

葉芳洲放下手機，認真望向哥哥。

\"我希望……我永遠沒煩惱。\"

小雅輕笑附和：\"肯定的！\"

周舒拍拍手掌，鼓勵道：\"你還可以許點更實際的愿望，比如你想要什么玩具，或者想買什么吃的？\"

葉星禾睜開眼睛，純真無邪的眼珠轉了一圈，突然轉身，面向壁掛式案臺的財神爺。

這還是當年的那一個木雕財神。

\"財神爺，謝謝你，我現在過得很幸福。\"

周舒以為葉星禾是想求財，但沒想到他居然是想感謝財神爺。

他沒有打斷他，轉頭對老婆小雅笑了笑，不禁覺得這一幕很有意思。

葉芳洲深思，既然家里一直供奉了財神，那她也該拜一拜。

她閉眼鞠躬，心里默念：\"感謝財神爺，我保證不會學壞，除了用這筆錢改善自已和哥哥的生活之外，也會去做更有意義的事情回報社會，希望您能保佑在京城的顧淮鈺財運亨通……\"

-

兩天后，京城。

熙攘嘈雜的接機口，葉芳洲拖著行李箱出來，意外看見顧淮鈺站在外圍等待的身影。

面對即將離婚的丈夫，她心里有異樣的尷尬，不知道如何做表情管理。

總覺得笑也不對，面無表情也不妥。

兩人見面之后，顧淮鈺拿出插兜的手，準備幫她拿行李。

葉芳洲拉著提桿，把行李箱往后一甩，搖搖頭：\"不用，帶我去停車場就好。\"

顧淮鈺不再多言，長腿闊步走在前面。

十分鐘后，葉芳洲安置好行李，拉開副駕車門坐上去，緩緩偏頭看了眼身旁的男人，開口的嗓音慢慢。

\"那個，你給我的錢，我已經花了五萬塊了，給哥哥留了一萬，其余四萬買了些童裝、食物、圖書、學習用品送到了我以前讀書的小學……還有，我已經聯系了正在當高中老師的同學，計劃資助幾個成績優異的貧困女孩上學。\"

顧淮鈺手指在方向盤上輕敲，轉眸迎視她，疑惑問：\"都是你的錢了，你跟我匯報什么？\"

\"我……也不知道，剛剛想說就說了，這么多錢，我也不敢亂花，如果是做一些有意義的事情，那我還是舍得的。\"

\"隨你怎么花，準備買房嗎？\"

他不自覺打聽起她對那一個億的支配計劃。

\"不，我遠程聯系了中介，朋友幫我實地看了套配置不錯的三室兩廳，準備先租房住。\"

話落，顧淮鈺算是懂了——

她已經急不可耐想要搬出去住了。

他發動車子，駛出停車場。

葉芳洲直視前方，有意詢問道：\"我們現在是去離婚嗎？\"

\"如果我說不是，你會怎么樣？\"

一想到今天要去離婚，顧淮鈺一整天的心情都十分糟糕，很想直接一腳油門開回京華公館的家。

聽到這話，葉芳洲眼睛瞪得滾圓，躥起一股火。

\"你怎么說話不算話啊！離婚可是你提的！\"

他沒想逗她，而是一本正經地提議：\"當初我們是假結婚，現在也假離婚怎么樣？只是分居，但關系不變。\"

如果不是綁著安全帶，她差點要從副駕上跳起來了。

\"顧淮鈺，你很無恥！\"

\"那就再簽一個協議，如果我們和好，我再給你一個億。\"

她口吻硬氣道：\"我現在給你導航，你直接開去民政局，我們今天就把離婚給辦了，時間還來得及，我正好今天搬家。\"

顧淮鈺臉色故作平和，安靜地把車往前開。

其實，他心里焦躁不安，不知道該如何在這種關鍵時刻挽回這段感情，開始后悔那天在情緒低迷時，沖動向她提了離婚。

葉芳洲歪著腦袋，仔細觀察他的神情，總覺得背后有詐，在心里把他罵了很多遍。

\"如果我們今天沒有離婚，那我也會搬出去住，從此以后就把自已當成單身人士……這就意味著，我有可能喜歡上別的男人。\"

顧淮鈺猛地踩下油門，葉芳洲身體前傾，又撞上靠背。

她趁機說：\"我知道這叫婚內出軌，反正也是你逼我的。\"

\"葉芳洲，你以后找男人，如果比我差，我會嘲笑你的。\"

他險些失控，在情緒崩潰邊緣說了一句特別幼稚的話。

她自信道：\"只要是我喜歡上的男人，那么他就一定比你好！但如果你以后找了個大美女，我也會嘲笑你，這顯得你現在對我的挽留，很虛偽假意。\"

顧淮鈺一陣語塞：\"那我找個丑女，你就開心了？\"

\"隨便你，反正我拿了這筆錢，以后一定會過得很好很好，這也是你親口告訴我的，說我沒有時間傷心，未來還有很多美好在等著我。\"她轉頭，露出得意的笑容。

終于知道，當一個人放棄道德去攻擊對方的時候，語言會成為了她最尖銳的劍。

很少有哪對夫妻，能以絕對平和的方式結束婚姻。

在離婚前，總會有一次撕破臉皮的\"戰爭\"。

為舊話的誤解，或心頭那點不甘和委屈，爭執就成了必經的儀式。

兩人將曾經那段親密相連的生活，在今天拆成兩半。

京城四通八達的大道上，一輛黑色賓利正在龜速前行。

無論多久，它的最終目的地，依然是民政局。

……

顧淮鈺第一次覺得工作人員的辦事效率竟能如此之高。

從結婚證換成離婚證，前后不過半個小時。

工作人員詢問到感情破碎的原因。

顧淮鈺正在思考，葉芳洲卻搶先說：\"我們之間沒有愛情，所以過不下去了。\"

聽她說完，他嘆了聲氣，繼續配合辦完了離婚證。

從民政局出來，兩人重新上車，開往他們曾經的家。

葉芳洲在電話里聯系房子的事情，安排保潔打掃衛生，再叫搬家公司晚點來京華公館幫她搬運行李。

離婚已成定局，顧淮鈺全程開車異常沉默，把\"不開心\"這三個字寫在了臉上。

他沒有說過一句話，這次的路程順暢無阻，路上沒有出現半點幺蛾子。

到家后，葉芳洲跑下車，看都沒看前夫一眼，火速跑上樓打包自已的行李。

她走后，顧淮鈺獨自坐在車里良久，擰開礦泉水潤了潤自已干燥的嗓子，決定避開與葉芳洲接下來的見面。

他重新發車，從別墅離開，剛開出小區，葉芳洲的一通電話進來。

\"你怎么出去了？我還有事找你呢？\"

\"什么事？\"

顧淮鈺語氣沉沉，很想回去，但又怕回去了，會用另一種粗暴的方式把葉芳洲留下。

他有意識要阻止自已發瘋和失控，不想在分開的時候徹底失去體面，最終連回憶都變得難堪。

葉芳洲微頓，輕聲道：\"這件事……必須要當面說。\"

\"你憑什么認為，你叫我回去，我就得回去，我們都沒關系了！\"

\"那你……會回來嗎？\"

從聽筒里聽到她溫柔期盼的聲音，他在一個十字路口踩下剎車，準備調頭回去。

\"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