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眾人看著她身上的披風，紛紛恍然。
難怪剛剛國師突然給她披風。
如此看來，國師人還挺好的？
微生如虹望著她難堪的面色，問道：“我過幾日準備回京，你若愿意，便隨我一起。京城中有太醫，或許能為你醫治好。”
她從未聽說那些大戶人家有女子會如此，想來還是要看大夫醫術的。
馮清禾眼神動了動，哽咽著忽然跪下：“多謝姑娘！”
她沒有推拒。
經歷了幾年這種無法控制的難堪，她太想變回如從前那般了。
能大大方方走在道路上，看著如今這漸漸屬于女子的盛世。
而不是因為身體原因，每日里只能待在房中，連門都不敢出。生怕在大庭廣眾下，忽然控制不住自已的身體。
微生如虹連忙將她扶起：“不必如此，你可要先回家中給爹娘報個信？”
微生月看向人群。
一人從中走了出來，拱手道：“草民見過國師，見過小姐。”
馮清禾滿臉驚訝：“爹？你怎么在這？”
馮父望著她，嘆了口氣：“你偷偷離開家，我就猜到你是要來這永寧縣，便一路跟了過來。你就放心去京城吧，只要能治好你，我和你娘也就安心了。”
馮清禾卻說不出話來。
她想到了一件事，猶豫了片刻，還是問道：“那您都看到了？”
看到他用心教導出來的女兒，居然動了惡念，甚至想對無辜的幼童動手，會不會感到很失望？
馮父點頭：“是，我都看到了。”
看到女兒被潘月華打了一巴掌，他心疼不已，很想沖出來護著。
但他知道，那一巴掌，是女兒該受的。
馮清禾低下頭，不敢看父親失望的神色。
蒼老的手撫上她還帶著巴掌印的臉頰，馮父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心疼：“但我很驕傲。”
馮清禾猛地抬起頭。
“在經歷了那種人和事后，我很高興，你沒有成為他們。你沒有丟失你的本性，你還是原來的你，那個讓我和你娘驕傲的女兒。”
在看到女兒對孩子伸出手的那一刻，他整顆心都提起來了。
他曾想著，若女兒真的對那孩子動了手，自已會怪她嗎？
他想，不會的。
再沒人比他更清楚，女兒這幾年經歷的痛苦了。
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但他會替女兒頂罪，也會及時出來阻止女兒。
馮清禾嘴巴抿起，眼睛忽然一閉，朝著馮父的懷里撲去：“爹！”
這一刻，她無比慶幸自已及時清醒。
若真對那孩子動了手，她事后也不會原諒自已的。
她與那齊朝暉等人有什么區別？
*
“想什么呢？”回了微生如虹在這邊的住處，見她一路上都心不在焉的，微生月拿起一塊點心，遞到她的面前。
微生如虹接過，猶豫了片刻，還是開口：“老祖宗，今日這事，讓我很不舒服。”
“那個姓齊的說的話？”
“是。”微生如虹抬起頭：“自古以來，女子嫁人，都是隨夫君離開自已的家鄉。除非夫君也住自已所在的地方。”
“今日之前，我從未覺得這樣有何不對。”包括她娘，也是如此的。
“可我今日才知曉，原來女子舍棄親人追隨而去，夫君并不領情，甚至不覺得這有什么。我就是覺得不對，為何沒有多少男子追隨女子呢？”
“有多少女子，嫁了人，路途遙遠，可能一輩子都很難再見親人幾面。若夫君是如此想法與態度，再加上生育之苦，女子……太過艱難了些。”
見一向通透的她居然皺著眉，微生月笑了：“那你可知為何會這樣？”
想了片刻，微生如虹回道：“男子要養家糊口，女子只能在家中相夫教子。相比起來，女子話語權自然低，要處處聽從男子的。”
“只因嫁了人，便離了家，沒有爹娘養著，也無法外出尋活計。若想生存，只能依附夫君，自然要隨對方而去。”
說到這里，她忽然頓住。
見她沉思著，微生月再次提醒：“那為何那些入贅的，或是公主尚駙馬，卻是反過來呢？”
微生如虹眼睛一亮，明白過來。
“因為這些女子，皆強于男子，不論是家世還是自已本身。所以才會與一般人家不一樣，是男子反過來追隨！”
“我明白了，老祖宗！”
見她笑起來，微生月也笑道：“以前是沒辦法，再加上長久以來的習俗。可如今不一樣了，論力氣，女子不弱于男子。論為官，女子也可。論養家，女子也能出來賺錢。”
微生如虹接著道：“時間久了，家中主事的就不一定是男子。人若一直處于弱勢，有些心思還不會升起。可當男子處處不如自已，或是與自已沒什么區別。女子還愿意，或者說，還甘于處于以前的地位嗎？”
沒人生來就想處于低處。
也沒人生來就想要處處受人欺，甚至看人臉色，自已只能委屈迎合。
也沒人生來就是伺候人的命。
“一時間，或許還無法扭轉世人默認的這個習俗和想法。可再過幾年，甚至十幾年呢？”微生如虹唇角彎起，仿佛已經看到了那一天。
微生月目光看向遠處天空，仿佛看到了另一個世界。
“每個人都是不同的，沒有誰必須依附誰，除非不夠強大。”她輕聲道。
過了兩日，張穗將自已收拾干凈，來尋了微生如虹。
馮清禾也過來了。
兩人朝微生月行了禮，微生如虹詢問道：“老祖宗要去看如雪嗎？”
這兩日，她聽老祖宗說了辛夷的事。
倒是沒想到那丫頭如此大膽，也如此有勇氣，敢做許多人不敢做之事。
前腳見了辛夷，后腳又來尋了自已。
微生如虹哪里不明白，老祖宗這是不放心家中小輩呢。
“我也回一趟京城，便與你們一起吧。”微生月目光掃過一臉緊張，頭都不敢抬的張穗，又落在馮清禾身上。
其實只需要一些靈氣，或是靈丹，就能輕易治好對方。
但她為何要出手？
人間的大夫也能治好的。
微生如虹立即就想到了老祖宗說的七出之條一事，回京城，怕是就為了此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