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柔看似自言自語的輕嘆落下卻被別在胸口的收音麥錄了個正著。
自然，直播間的觀眾也無一例外，全部聽見了。
幾乎是瞬間，如同一滴水落進了油鍋，驟然炸開。
一條條調侃David的彈幕蜂擁而出。
【我去，我剛才聽見了什么不能聽的秘密？】
【我說David怎么剛出道就能扛大梁自己主持個節目呢，原來是有個金主爸爸啊。】
【什么金主爸爸啊，明明是金主爺爺。】
【哈哈哈，David不用羨慕年輕漂亮小女生，你也很年輕漂亮啊，多的是金主爺爺喜歡。】
David的毒舌風格局限了他的受眾都是一群說話刻薄的墻頭草，所以哪怕是David被嘲，他們也絲毫不溺愛，而是毅然決然，跟著一起嘲。
于是，還沒有一分鐘，滿屏都是David的黃謠，各種難聽的字匯都刷刷往外冒。
David看見甚至于直播間有人開始造謠他這個主持人是賣身賣來的時候，他終于破防了，他咬牙切齒地對江柔道，“江小姐，那個老頭是我爸！”
但他甚至于還沒有解釋完，江柔已經打斷了他。
“David，你不要介意，我沒說你，我只是隨便聊聊，你不要放心上。”
一句話，把David的解釋都堵了回去。
江柔笑瞇瞇的，看得David莫名火大。
他爺爺來探班，怎么就被說成是包養他的金主了？
而且直播間彈幕上的話太難聽了，罵他是鴨子，是男妓，是賣的，還有人說他是金主養的狗，為了資源跟老男人睡。
看得David一陣反胃。
David從來沒受過這種委屈，但有什么辦法？
江柔拿他的話噎他。
他總不能跟她吵起來。
所以David只能裝得若無其事地笑了笑，然后故作漫不經心地解釋，“聊聊其實也沒什么，不過那是我爸，來探班的。”
江柔笑而不語。
真相其實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別人看來，David已經是個賣的了。
誰在乎真相呢？
他們只會看到自己想看到的。
果不其然，哪怕David解釋了，直播間里還是飄著一堆污言穢語。
【爸爸~這是你們之間的愛稱嗎？】
【白天叫爸爸，晚上，哈哈哈哈~你懂得】
【有錢人玩的真花啊~】
【呵呵，活該，**，叫你亂造謠，你給我等著，我要讓你整個節目都干不下去。】
【晚上走夜路小心點。】
David越看那張抹了粉底液的臉越黑，他忍不住給中控使了個眼色，咬緊牙提醒，“趕緊把這些人都踢出去。”
中控手一攤，一臉為難，小聲回答，“踢不完啊，大多數是你的鐵粉。”
就兩個不是。
不過已經被他們踢出去了。
跟個神經病一樣。
還讓整個節目都干不下去。
霸道總裁啊？
晚上走夜路小心點。
黑社會啊？
頓了頓，中控又安慰David。
“而且熱度很高，你忍忍。”
為了節目播放率，他們經常會拋出尖銳的問題出來炒熱度。
例如一開始直播間的“換嘉賓”風波就是他們的人在帶節奏。
只要有熱度，節目組才懶得管這個話題是什么。
哪怕是他們的主持人受攻擊，他們也不在意，反正賺錢不就行了？
更何況，這些觀眾說話這么難聽，其實都是受了David的影響。
David以前攻擊那些嘉賓的時候也沒手下留情過，久而久之，節目觀眾耳濡目染，就真的把沒教養當樂趣了。
David當然也知道不是踢不完，而是節目組舍不得這波流量呢。
他心里罵了幾句沒良心的狗東西，然后抬起頭看了看對面依舊面帶微笑的江柔。
江柔從頭到尾都是從容的、平靜、溫和的。
David一想到就是因為這個女人而被造黃謠，極其不爽地看著江柔，捂住收音麥，特別小聲地用德語罵了句，“Hure！（婊子）”
江柔眉眼緩緩彎了彎，露出一個動人的笑容，她同樣用流利的德語回答，“Stellst du dich gerade voRr?（你正在自我介紹嗎？）”
江柔學著David的樣子，捂住收音麥，再度用德語開口，“Versager.（失敗者）”
聽見那動聽的女聲，David一怔，臉色都僵了僵。
資料上不是寫這個江梨只會英法兩種語言嗎？
她怎么會德語？
【剛才我好像聽見姐姐說德語了，好好聽。】
【原來德語可以這么好聽嗎？】
接下來的談話都不怎么愉快。
David為了報仇，提問的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
不是問江柔怎么平衡家庭和生活。
就是問江柔準備什么時候生孩子。
甚至于還問江柔生孩子以后是不是準備當家庭婦女。
江柔剛開始還挺有耐心地敷衍兩句，但David說兩句她就開始不耐煩了。
在David準備提問江柔要在男人和事業之間二選一怎么選的時候，江柔直接把中間的小桌子給掀翻了。
桌子上的燈直接砸在了David腳背上，David發出殺豬一般的慘叫，立馬跳了起來，“你干什么？”
江柔氣定神閑地回答，“不干什么，我覺得你的提問很無腦，很片面，又很弱智，恍惚間，我還以為是四氯化碳在跟我聊天，所以我掀桌子表示我的不滿。”
David聽得一頭霧水，“四氯化碳是什么意思？”
江柔笑了笑，“聽說David你是高材生，連這個都不知道？”
David氣不打一出來。
他算個屁高材生，都是營銷的人設。
但他又不敢多說什么，生怕營銷的人設露餡。
這時候直播間里的觀眾已經在幸災樂禍，落井下石了。
【哈哈哈哈，四氯化碳，好損，比David還要嘴毒】
【科普一下，四氯化碳被世界衛生組織國際癌癥研究機構歸為2B類致癌物，所以David＝四氯化碳＝2B】
【David沒學術造假吧？這都不知道。】
【看看學信網。】
眼看直播間評論都一邊倒，壓根沒人替他說話，David氣得五官都扭曲了，最后捂著腳蹦跶出了直播畫面。
直播間清一色飄著“哈哈哈哈”。
工作人員趕緊跑過來收拾。
江柔彎下身來把她掀翻的桌子重新扶回去，客客氣氣對工作人員道，“貴節目主持人很沒有水準，我不想再浪費我寶貴的時間了，請問可以進行下一個環節了嗎？”
節目組也不想把事情做的太明顯得罪江柔，所以便點了點頭，去準備下一個環節了。
期間就江柔一個人在直播間里。
因為David被氣跑了。
這種情況，還是節目播出這么久以來第一次。
畢竟每次都是主持人把嘉賓氣跑，然后直播間觀眾拍手叫好。
這次主持人被氣跑……真是開天霹靂頭一遭。
直播間里除了落井下石看熱鬧的觀眾，也有路人在替江柔打抱不平。
【的確挺沒水準的，一直在問人隱私，也不見問男嘉賓這些問題，這個主持人真低俗，不知道這個節目怎么火起來的。】
但很快，這幾條路人彈幕就被節目的鐵粉給刷了過去。
【女的除了這個還能問什么？你問她車、政治、股票、基金，她也不懂啊，她只會圍著老公孩子廚房轉。】
江柔看見了。
但她并不在意。
狗咬你，你總不能回去咬狗一口。
大不了事后她順著網線把人找出來，打一頓就成了。
她心胸很寬廣的。
江柔心胸寬廣，但她的狗可不一樣。
上一條挑釁的評論剛飄過沒多久，立馬就有一條長評彈出來。
【李大明，今年42歲，籍貫XX市xx鎮xx村人氏，小學畢業，無車無房無妻無子，目前待業在家靠八十歲母親低保養活，愛好：吃喝嫖賭，打老母。你很懂車、政治、股票、基金，那你發大財了嗎？李大明先生。】
片刻之后，一條評論冒出來，看IDavid赫然就是剛才大放厥詞的網民。
【我艸，你怎么認識我？趕緊撤回！】
當然，沒人搭理他，這條長評并沒有撤回，而且被發評人反復復制黏貼，飄在直播間里。
一時之間，直播間里格外熱鬧，滿屏都是“6”。
【！！！6666】
【恭喜李大明先生喜提懂王寶座！】
【原來是蛤蟆指點人類，李大明先生，你發大財了嗎？】
【李大明，晚上走夜路小心點。】
懂王李大明先生的賬戶默默注銷了。
看到這，江柔再也忍不住，嘴角揚起，笑了出來。
戶外的光很好，落在江柔身上，像是一塊上好的玉上淬了一層薄光，一笑，就跟玉活過來了一樣。
直播間的觀眾瞬間被美得五迷三道，滿屏飄著各種夸贊。
夸贊中夾雜著幾句變態的話。
【你真好看，笑起來更好看，我一看見你笑就想跟你過一輩子，當你一輩子的狗。】
很快，這條變態的評論被人挑出來回復了。
【……光天化日挑逗別人老婆，晚上走夜路小心點。】
【我挑逗的是你老婆嗎？多管閑事。】
【不管挑逗的是誰老婆，你都道德淪喪，*人一個。】
【為什么**我？我罵他*人，你們幫著他？呵，你們晚上走夜路小心點。】
不一會，這兩個人就在直播間里吵了起來。
吵得那叫一個不可開交。
節目組負責人眼看這架越吵越激烈，找到后臺工作人員，道，“把這兩個吵架的神經病踢出去。”
他要的熱度是得跟節目掛鉤的。
這種幼稚的跟小學生吵架的熱度要了也沒用。
工作人員一臉無奈，“踢過一次了，這兩個神經病拿小號又進來。”
負責人有些不耐煩，“那就再踢一次，我倒要看看，他們有幾個小號！趕緊進行下一環節。”
工作人員嘆氣，一臉被工作折磨得要死不活的樣子，“主持人都還沒有回來呢，怎么開始下一環節？”
負責人不耐煩地問，“David呢？跑哪里去了？還沒有鬧夠脾氣嗎？讓他回來！”
David的助理過來了，他尷尬地轉述道，“David哥說，除非換嘉賓，要不然他不會回來主持的。”
負責人聽得更是火冒三丈，他看了看直播間的情況，江柔在的直播間人氣遠超于David往常節目的人氣，現在已經位居同時段節目的第一位了。
不少觀眾都是沖著嘉賓顏值來的。
這種情況，他怎么可能會換嘉賓？
所以負責人干脆下了狠話，“那就讓他卷鋪蓋走人，反正主持人大把人搶著要當。”
這個David，三天兩頭就耍大牌鬧罷工，要不是礙于David粉絲多，有熱度，他早就想把David踢出去了。
但這個世道，有流量的主持人多了去了，大不了換一個。
聽著助理轉述的話，David臉色很難看。
他本來是想罷工逼節目組換掉嘉賓的，但他沒想到節目組會打算把他換掉！
David雖然平時架子擺的高，不過他知道，他風評這么差，離了這個節目，哪個節目愿意收他？
但話都出口了，他怎么拉的下臉回去？
正當David別扭著的時候，他的助理連忙湊過來勸他。
“David哥，你就忍忍，下一個環節就是你最擅長的，這次的摩托車廠商就是看中David哥你開機車的樣子特別帥所以才贊助的，待會你就在直播間大秀操作，肯定能拉一波女友粉。”
“說不定剛才嗆你的那個江總看見你這么帥的樣子，還會被你迷上呢，到時候她不得服服帖帖的？”
David聽著覺得有點道理。
也是。
他何必因為這點小事而影響了事業？
他當初玩了一段時間機車，也是靠騎機車視頻火了，從網紅轉型為主持人的。
所以David對他的技術相當自信。
他絕對可以借此機會賺一波粉絲，只要他人氣上來了，節目組還敢給他臉色看？
恨不得跪下來求他留下來呢。
“為什么又踢老子？”
馬路邊的賓利上，藺聿崢看著手機屏幕上“您已被踢出直播間”的提示，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這是他被踢的第二次。
沒錯，整整第二次！
他這輩子都沒受過這種屈辱。
藺聿崢很快就明白了，他咬牙切齒地自言自語道，“肯定是那個道德淪喪的流氓聯合了這個破節目組把我踢出去的。”
不行。
他要去現場找那個節目組問清楚。
憑什么踢他！
想到這里，藺聿崢氣急敗壞地一拳砸在方向盤上，大概是不小心砸到鳴笛鍵，一聲刺耳的汽笛聲響起。
藺聿崢被嚇得手機都掉了。
藺聿崢趕緊把手機撿起來，然后發動車子，折返朝著萬壑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