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踏出一步，似乎就要開口怒斥。
徐秋卻先一步動了。
他擋在了軍人身前，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三條船上的人，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昨天的話，看來你們是沒聽進去。”
船上的人看見徐秋，臉上先是閃過一絲畏懼，但仗著人多，又多了幾分底氣。
“你管天管地，還管我們下網不成！”
“就是，這片海是你家的？”
徐秋沒有理會他們的叫囂，只是伸手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四個年輕人。
“睜開你們的眼睛看清楚，這幾位是解放軍同志。”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
“國家的東西，你們也敢動心思。是覺得家里的飯不好吃，想進去嘗嘗牢飯的滋味？”
解放軍三個字，像是一塊巨石砸進水里，瞬間讓那幾艘船上的人啞了火。
他們驚疑不定地看著那四個身材挺拔，面容嚴肅的年輕人，心里頓時敲起了退堂鼓。
跟徐秋一個人橫，他們還有膽子。
可跟國家，跟解放軍橫，那就是茅房里點燈，找死。
“滾。”
徐秋只說了一個字。
那三艘船上的人對視一眼，再不敢多說半句廢話，怨毒地瞪了徐秋一眼，便手忙腳亂地發動了船，灰溜溜地朝著遠處駛去。
海面上重新恢復了平靜。
領頭的軍人看著那幾艘船遠去的背影，有些歉意地對徐秋說。
“徐秋同志，給你添麻煩了。”
“麻煩的不是我。”徐秋搖了搖頭，看著遠處的海面，輕輕嘆了口氣。“只要東西一天沒撈完，他們就不會死心。”
他轉過身，拍了拍船舷。
“行了，別為這些人生氣了，咱們干咱們的活。”
徐秋一邊說，一邊解開捆著地籠的繩子，嘴里半真半假地抱怨道。
“不能再耽擱了，家里老婆孩子幾張嘴，還等著我撈魚回去換米下鍋呢。”
這話一出，那四個軍人都有些不好意思。
領頭的那個立刻說道。
“徐秋同志，你這是說的哪里話。我們是來幫忙的，不是來給你添亂的。有什么活你盡管說，我們幾個別的本事沒有，力氣管夠！”
“對！我們幫你下網！”
“我們水性也好，要不我們下去幫你抓魚！”
看著他們一個個爭先恐后的樣子，徐秋心里覺得有些好笑，也有些溫暖。
他擺了擺手。
“那倒不用，你們要是真想幫忙，就幫我把這幾個地籠下了吧，這玩意兒沉得很。”
“沒問題！”
四個人異口同聲地答應下來。
這些年輕力壯的軍人干起活來，果然是又快又好。
沉重的地籠在他們手里像是玩具一樣，沒一會兒功夫，就全都按照徐秋指定的位置，穩穩地沉入了海底。
徐洪斌在旁邊看著，嘴里不住地夸贊。
“還是年輕人身體好啊。”
忙完了地籠，船上的氣氛也輕松了不少。
徐秋從船艙里拿出一個小布包，打開來，里面是一卷魚線，幾個大小不一的魚鉤。
他沒拿魚竿，只是選了一個合適的魚鉤綁在線上，掛上魚餌。
一個年輕的軍人好奇地湊了過來。
“徐大哥，你這就釣魚啊？連個魚竿都沒有。”
徐秋笑了笑。
“魚竿只是個家伙什，真本事，還得看手上功夫。”
他說著，手腕一抖，那帶著魚餌的鉤子便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悄無聲息地落入了遠處的海水里。
他沒有用浮漂，只是將魚線的另一端在食指上繞了兩圈，閉上眼睛，神情專注。
船上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好奇地看著他。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海風吹拂，小船微微晃動，一切都顯得那么寧靜。
突然，徐秋閉著的眼睛猛地睜開。
他食指上的魚線傳來了一陣極其輕微的顫動。
就是現在！
徐秋手腕猛地向上一揚，同時另一只手飛快地開始收線。
他的動作快而不亂，一雙手像是最熟練的紡織工，魚線被他一圈圈地迅速收回。
“嘩啦”一聲。
水花四濺，一條銀白色的大魚被他硬生生從水里拽了出來，在半空中不住地掙扎。
“上鉤了！”
“我的天！還真釣上來了！”
一個軍人眼疾手快，抄起旁邊的漁網，準確地將那條魚兜進了網里。
那是一條半米多長的海鱸魚，活蹦亂跳，看起來少說也有七八斤重。
四個軍人圍著那條魚，比徐秋這個釣魚的還興奮，一個個嘖嘖稱奇。
“徐大哥，你這手也太神了！”
“是啊，比我們部隊里那些神槍手還厲害！”
一個軍人看著徐秋手里的魚線，眼睛發亮，手也開始癢癢。
“徐大哥，能不能讓我也試試？”
徐秋攤開手，無奈地笑了笑。
“就帶了這么一個鉤子，沒多的了。”
他看著幾人失望的表情，又補充了一句。
“不過你們要是真想玩，等晚上回去，我用鋼絲給你們做幾個。”
“真的？”
“那太好了！”
幾個年輕人頓時喜出望外。
領頭的軍人更是拍著胸脯保證。
“徐秋同志你放心，等我們學會了，天天幫你釣魚，就當是給你補貼了！不能讓你白白辛苦，還讓你家里人餓肚子。”
徐秋聽著這話，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本來只是順嘴賣個慘，沒想到這些軍人同志卻當了真。
一股暖流在他心底緩緩流淌。
他點點頭，輕聲說了句。
“謝謝了。”
他重新掛上魚餌，再次將魚線甩了出去。
旁邊一個軍人看著，忽然問道。
“徐大哥，你這魚線上為什么只綁一個鉤子啊？要是多綁幾個，不是一次能釣好幾條嗎？”
這話倒是提醒了旁邊的徐洪斌。
“哎，你這娃子說得對！這不就是排鉤嘛！”
他一拍大腿。
“阿秋，咱們家不是還有一套排鉤嗎？明天我給你拿過來，那玩意兒一下去，一串一串地往上拉魚，讓解放軍同志過過癮！”
正說著，徐秋手上的魚線又有了動靜。
他再次迅速收線，這次拉上來的卻是一條長相有些奇怪的魚，身上布滿了斑點，背上還有一排尖銳的鰭刺。
幾個軍人正要伸手去拿。
“別動！”
徐秋立刻出聲制止。
他小心翼翼地用一塊破布包住魚身，才把魚鉤取了下來。
他指著魚背上的刺，一臉嚴肅地對幾人解釋。
“這叫海鳙魚，它背上這些刺，有劇毒。”
“要是被它扎一下，不出半個鐘頭，手就得腫得跟豬蹄一樣，疼得能讓你在地上打滾。”
幾個軍人聽得咋舌不已，看著那條魚的眼神都變了。
船上的氣氛因為釣魚變得輕松融洽。
徐秋一邊不緊不慢地釣著魚，一邊狀似無意地跟那個領頭的軍人聊了起來。
“對了，同志，你們天天守著那些東西，縣里的專家有沒有說出什么名堂來？”
他頓了頓，又問。
“那幾個青銅器，是什么朝代的？還有那三個大木箱子，里面裝的到底是什么寶貝啊？搞得這么神神秘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