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翠蘭。”
趙有滿的聲音如一記重錘，砸在她的心頭。
成親這么多年，趙有滿極少這么連名帶姓地叫她。
她腿一軟，很不爭氣地跪了下來，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直往下掉。
“有滿，我沒有，我和朱賴子一點關系都沒有，你相信我，我……”
“我信你。”
“啊？”
孫氏抬起淚眼汪汪的臉，不敢相信地看著趙有滿。
“那你剛剛……”
“蠢貨。”趙有滿的臉色和剛才一樣難看：“一點小事都辦不好，還給我丟人現眼，現在滿村的人都覺得你和朱賴子不清不楚，你讓我的臉往哪放？”
孫氏心里也委屈：“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會這樣。”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那現在怎么辦？要你明天去貼身伺候朱賴子嗎？自己媳婦去貼身伺候野男人，我以后怎么見人？”
“我……我不想去伺候朱賴子。”
孫氏想起身，懾于趙有滿兇神惡煞的表情又沒敢。
“我是你媳婦，憑什么去伺候他？”
“那現在怎么辦？咱們家哪有二兩銀子？”
孫氏想說去王寡婦家要回來就好了，腦子里又不自覺浮現出黃大牙的身影，嚇得身體抖了又抖。
她實在是不想去伺候朱賴子。
而且這么多年夫妻，她也不是一點都不了解趙有滿。
如果她真去伺候了朱賴子回來，想讓兩人關系恢復到從前是不可能了。
趙武趙文趙錢三兄弟就是這個時候回家的。
去鎮上學武這個心愿在趙武心里埋了很久，他小心翼翼跟家里人提過，被學費太高為由拒絕。
今天聽說二川都能去鎮上學武，他心里極度不平衡，剛進了大門就開始嚷起來，也沒管趙有滿難看的臉色還有跪在地上的孫氏眼淚都沒干。
“爹，娘，我也想去鎮上練武。”
趙有滿心煩意亂，被孩子一吵更煩。
“學學學，學什么學，一個月三兩銀子咱家能付得起嗎？你看我像不像三兩銀子？”
緊跟趙武后面的趙文道：“爹，娘，大伯娘把二川送到鎮上練武了。”
趙有滿根本不信。
“一個月三兩銀子？她家上哪等鳥拉屎掉三兩銀子？”
趙錢想的是今日的牛車：“爹，娘，大伯娘家的孩子都坐上了牛車，我也想坐牛車。”
趙艷一想到芝麻餅的味道，都饞哭了。
“我想吃芝麻餅，二堂哥有芝麻餅吃。分給全村的小孩，就不給我們吃。娘，你去打二堂哥好不好？把他的芝麻餅搶來給我。”
不光是趙有滿不信，孫氏也不信。
她從地上爬起來。
“是你想坐牛車，吃芝麻餅，故意來騙我們的吧？乖一點，娘一會給你們做好吃的雜糧野菜餅。”
“我不要吃雜糧野菜餅，我要吃芝麻餅。”
心里有事，孫氏哄兩句也煩了。
“吃吃吃，哪有芝麻餅吃？現在為了吃，都會撒謊來騙我了是不是？”
“不是的娘，爹，今天二川當著大伯娘的面告訴我們，大伯娘真的送他去練武，一個月三兩銀子。而且，他們真的坐上了牛車，還分了芝麻餅，不信你去問村里小孩。”
趙文也饞芝麻餅，也想坐牛車。
但他更想去念書。
老二是兄弟幾個中最聰慧的，才八歲的年紀就跟個大人似的。
他說話，趙有滿一直都不當小孩。
“文哥兒你說真的？你大伯娘真的一月花三兩銀子，送二川念書？”
“千真萬確。”
想起今日大伯娘嘲諷自己的話，趙文的臉上就一陣火辣辣的。
等他考上童生，再中秀才，最后考中舉人做了官，一定狠狠報復大伯娘，讓她為今日說過的話后悔。
“爹，大伯娘寧愿把錢浪費在二川身上，都不愿意拿出來讓我念書。”
“什么？什么三兩銀子？”
趙老太年紀大，步子慢，回來得晚些，一進門就聽到林棠枝拿三兩銀子送二川去學武，氣得她直拍大腿。
“這個錢串子倒拎的敗家精，居然敢這么糟踐錢！有錢燒的，拿去學那沒用的東西。不行，我得去把錢要回來，她也配拿錢？那是我老趙家的錢，她算個什么東西？”
家里的錢空了，趙老太又懼怕黃大牙，不敢找王寡婦要，心里早就跟火燒了似的。
一聽林棠枝有錢，恨不得立馬沖過去，把所有的錢和糧拿到自己手里。
趙文連忙上前，把趙老太拉了回來。
“奶，你別去。”
趙老太心里那叫一個急：“我不去，我不去那娘們都要把錢糟踐光了。”
趙文心煩得不行，強壓著心里的躁意：“奶，你現在去，大伯娘是不會承認自己有銀子的。而且，現在村里許多人都靠著大伯娘的草藥營生賺錢，鬧起來也不會站在我們這邊。”
“那就任由她糟踐錢？”
“現在去也要不來錢。”
趙老太急得直撓大腿：“我就說家里錢丟了，肯定是那小賤蹄子偷的，我要去翻她家，看她有沒有錢。”
“柜子連鎖都是好好的，咋可能是外人偷的？就算去鬧，也沒人會信。”
趙老太撓得更狠了：“那你說怎么辦？”
具體要怎么做，趙文也沒什么好辦法。
就在一家子沉默的時候，田氏一把將趙家的大門推開，扯著嗓子叫孫氏：“翠蘭，翠蘭在家嗎，我有事找你。”
趙家人一陣煩躁，也沒人出去迎。
孫氏擦了擦臉上的淚。
“在家。”
“呦，你眼睛怎么這么紅？”
田氏拉著孫氏，在大門底下的陰涼地坐下就開始嘮。
“也不怪你眼紅，我也眼紅，你那大嫂真是有本事，要賺大錢了，咱們村誰不眼紅？哎呦，這寡婦做事就是方便，家里也沒個男人管著，自然是想跟誰來往就跟誰來往，不像是咱們，多少也要顧及些女人家的名聲。”
孫氏不明所以：“什么大錢？收草藥的營生？哼，別看現在收得熱火朝天的，要是送到醫館人家不要就招笑了。”
等到了這一天，她非得去林棠枝跟前好好說說風涼話，好泄泄這段時間受的氣。
“你不知道？”
田氏驚訝地看著孫氏，隨即又想到了什么。
“你走得早，不知道也正常。你不知道，你走之后，有個長得五大三粗，看起來兇神惡煞的男人乘馬車來找你大嫂。”
一聽這話，孫氏就來了精神。
“有野男人來找大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