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婷的嘀咕聲不大，其他女工沒有聽見。
此時她們也顧不上為難顧檸了，一心惦記著自已的工資。
“張主任，我們同意合作了。
這個月工資可不能給我扣了，我還指著這些錢養家糊口呢。”
“我們就是心直口快了一點，沒啥惡意的。
但顧同志打人是事實，婷婷都沒計較，她怎么好意思揪著不放的。”
總歸廠里跟紅旗農場的合作對他們沒啥壞處。
反而還能吃上在國營飯店才能吃到的青菜，斷然沒有往外推的道理。
他們剛才也是昏了頭，別人說什么就跟著說。
如今冷靜下來，才逐漸琢磨出味來。
有益無弊的合作，他們拒絕個什么勁。
吵鬧聲漸漸弱了下來。
眾人不再逼著張主任解除合作，以為這事就這么過去了。
畢竟合同都簽了，兩方合作就是板上釘釘的事。
“張主任，紅旗農場的菜啥時候送過來啊？我真不想再吃食堂那些老菜梆子了。”
“合同都簽好了，讓他們快點吧。
我們紡織廠要最好的一批蔬菜，絕不能像紅星農場一樣敷衍，不然我們可不樂意。”
大伙們你一言我一語的安排起來，口風改的那叫一個快。
李負責人看得心里窩火。
剛才還抵觸他們農場跟紡織廠合作呢，現在又要求這要求那的。
把他們紅旗農場當啥了？
他倒是想直接開口將合同作廢，卻被顧檸拉住。
“李叔，你別沖動，我們再等等。
本來就是我們占理，不論合不合作都不虧。
但廢除合同的話，不能由你來說。”
誰違約誰賠錢。
李負責人冷靜下來，沒好氣的拍拍腦袋。
他這個腦子啊，一時竟然沒轉過彎。
小顧同志說的沒錯，受氣的是他們，這錢怎么著也輪不到紅旗農場來出。
想通以后，李負責人拉著臉沒說話。
他在等張主任表態。
沈婷則瞪圓了眼。
她非但沒把合作搞掉，還被架到火上烤。
就算真介意也得咬著牙說不計較。
“我知道，實話總是不中聽的。
我當眾下了顧檸的臉，她不高興是很正常的，我可以理解。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我都習慣了。
但一碼歸一碼，不要讓我們的私人原因影響到公家的合作。”
沈婷抬手摸摸臉，刻意將紅腫的那一面露出來。
她的話十分有歧義。
加上那似是而非的舉動，很容易讓女工們聯想到她被顧檸欺負到敢怒不敢言的場景。
她們義憤填膺的開口，看向顧檸的雙眼中都冒著火光。
“婷婷，顧檸是不是經常欺負你？
你別害怕，有我們在，她不敢再對你動手的。”
“婷婷，你不是說家里人都很疼你嘛，他們怎么能任由你被顧檸欺負。”
“對啊，你那三個厲害的哥哥呢？
他們那么寵你，一定會幫你教訓顧檸的。”
“顧檸就是你之前跟我們說的那個惡毒表妹吧。
不僅嫉妒你有父母和三個哥哥的疼愛，還想要勾搭你的未婚夫。
結果沒想到你的未婚夫根本瞧不上她，三個哥哥也厭惡她，她就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對這種人，你不需要客氣！”
沈婷大驚失色，都沒來得及阻止她們繼續說下去。
她心里“咯噔”一聲，有種不祥的預感。
顧檸越聽眉頭皺的越緊。
沈老大夫妻倆疼愛沈婷？
這簡直是她今天聽到的最大的笑話。
還有那三個寵她上天的哥哥……
說的該不會是她家里那三個吧。
顧檸額角劃過一抹黑線。
沈婷胡謅的本事越來越強了。
對上顧檸似笑非笑的目光，沈婷渾身一顫。
“你們不要再說了。
到底是一家人，我不想鬧得太難看，你們就當給我一個面子。
合作的事不歸我們管，我們還是快點回去干活吧。”
她聲音急促，細聽還有幾分心虛，想盡快把這個話題揭過去。
要是讓顧檸察覺出不對勁，她的謊言一定會被拆穿的。
沈婷急急忙忙的想將人群疏散開，完全沒有意識到顧檸嘴角那一抹若有所思的淺笑。
臨走之前，女工們不忘感慨兩句。
“婷婷，你真是太善良了。
要我說你家里那么有錢，何必怕那個顧檸呢。”
沈婷扯扯嘴角，強顏歡笑。
實際心里已經在破口大罵了。
她罵這些人嘴巴太大，多管閑事。
該幫忙的時候不幫，凈會添亂。
“她不仁我不能不義啊……”
“呵～”
顧檸嗤笑出聲，打斷沈婷那段虛偽至極的話。
“我怎么不記得，舅舅舅媽還給你多生了兩個哥哥啊。”
沈婷僵硬著身子，心中警鈴大作。
她都聽到了！
“大表哥他們也是我的哥哥，你不會連這個都想否認吧。”
沈婷語氣含糊，敷衍了兩句又想離開。
但其他女工不干了。
她們猛地扭頭望向顧檸，氣勢洶洶。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婷婷都不計較了，你別給臉不要臉。”
“臉面也得給對人才行。
現在不是她計不計較的問題，而是我要開始計較了。”
顧檸想不到沈婷那么大膽，什么謊話都說的出口。
在顧檸即將開口之前，沈婷幾乎是搶在前頭吼出了聲。
“顧檸！
有什么話我們私底下說，你別逼我。”
誰料顧檸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又跟沒事人似的別開頭。
“沈婷口中三個拿她當寶寵的哥哥，其實是我的親哥哥。
表哥也是哥，這句話沒錯。
但在小時候，沈婷把救了她而受傷的三哥扔在山上不管不顧時，他們的關系就好不到這一步。
換句話說，他們還沒蠢到放著親妹妹不疼，反而去寵一個差點害死自已的表妹。”
在場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涼氣。
沈婷經常在廠里炫耀她的三個哥哥有多疼愛她，可給她們羨慕壞了。
沒想到居然是假的。
沈婷的臉皮也太厚了吧。
“我當時還小，我只是害怕。
后來我也后悔了想彌補啊。”
沈婷連聲狡辯。
丟下沈應淮是她的錯，可她不得不那么做。
她要是帶著受傷的沈應淮一塊下山，等到天黑，她也得困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