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C“就在藍鸚鵡酒吧后面的停車場！杰克哥說…說那幫人手里有家伙，是真家伙！王猛帶的頭！”
“青皮幫？”
門羅又重復了一遍，聲音依舊沒什么起伏，但黑豆注意到，老大握著酒杯的手指，指節微微泛白了一瞬。
“那個…搞電影的華國佬？楚涵？”
“對對對！就是他！杰克哥說就是他指使的！他們人多，還有槍…”
黑豆拼命點頭。
門羅沒再說話。
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冰塊在酒杯里融化的細微聲響。
足足過了有半分鐘，就在黑豆快要被這沉默壓得喘不過氣的時候，門羅終于動了。
他忽然抬手，將手里那杯還剩小半的威士忌，猛地砸在對面的墻壁上！
“啪嚓！”
水晶杯瞬間粉身碎骨！
黑豆嚇得渾身一抖，差點癱軟在地。門口那兩個鐵塔般的保鏢也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
門羅看也沒看那一片狼藉，他慢條斯理地抽出手帕，擦了擦濺到睡袍袖口上的一點酒漬，動作優雅得仿佛剛才砸杯子的不是他。
他的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冰冷和陰鷙。
那是一種被徹底激怒后的、不帶絲毫情緒的殺意。
“青皮幫…呵。老陳那幫老棺材瓤子，骨頭渣子都快爛沒了，現在又蹦出來個楚涵？還扒我的人？”
他抬起眼皮，那眼神像冰錐子一樣刺向黑豆：“杰克他們人呢？”
“回…回老修理廠了…”黑豆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門羅把擦過袖口的手帕隨手扔在地上，像丟垃圾一樣。他轉身，對門口一個保鏢冷冷地丟下一句。
“備車。”
然后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里間，去換衣服。
很快，門羅出來了。他換上了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里面是挺括的白襯衫，沒打領帶。頭發重新梳理過，一絲不亂。臉上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表情，但周身散發出的那股子寒意，比剛才穿著睡袍時更甚。
他沒有看任何人，徑直朝樓梯走去。腳步聲在寂靜的走廊里清晰地回響。
樓下，兩輛黑色的、車窗貼著深色膜的凱迪拉克凱雷德SUV已經發動，引擎發出低沉有力的轟鳴，如同蟄伏的猛獸。
門羅拉開車門坐進后座，對副駕上那個剛才開門的保鏢頭子說了兩個字，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叫人。”
保鏢頭子立刻拿起對講機，聲音低沉而急促地開始下達指令。
門羅靠在寬大的真皮座椅里，閉上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車窗外的路燈飛速掠過他線條冷硬的臉，忽明忽暗。
青皮幫…楚涵…
他沒想到，沉寂了那么久的老鼠洞，會在這個時候，以這種方式，伸出爪子撓了他一下，還撓得這么狠，這么響，這么打臉。
這已經不單是打杰克的臉，這是在把他門羅，把整個黑皮幫的臉面，扒光了扔在洛杉磯所有地下勢力的眼皮子底下踩！
車子在空曠的凌晨街道上疾馳，朝著杰克他們藏身的破敗修理廠駛去。車內的空氣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門羅忽然睜開眼，那雙狹長的眼睛里，一絲暴戾的血色一閃而過。
既然爪子伸出來了，那就…連根剁掉吧。
……
就這樣，好像什么事情都沒發生一樣過了兩天。
今天的深夜，楚涵依舊在書房碼字。
打算今天在寫兩個章節。
還沒等動手，刺耳的鈴聲在深夜里顯得無比驚悚，瞬間撕裂了書房里勉強維持的平靜。
楚涵手指一頓。
這個時間點……
他抓起手機，老陳的聲音透著火燒眉毛的焦灼：“楚涵，來趟倉庫，有個事情要和你聊聊，有點急。”
根本不給楚涵任何詢問的機會，咔噠一聲，電話那頭只剩下一片忙音。
楚涵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老陳是什么人？
在唐人街刀口舔血、眼皮都不眨的主兒！
能讓他緊張，聲音里都帶著顫音……
他唰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銳響。
腦子里瞬間閃過停車場那群光溜溜的黑人混混，杰克那雙怨毒的眼睛……
他沖出書房，抓起玄關柜子上的猛禽鑰匙，幾步就沖出了別墅大門。
發動機發出一聲暴躁的咆哮，黑色的鋼鐵巨獸如同離弦之箭，撕裂沉沉的夜幕，朝著之前劇組租的倉庫而去。
深夜的工業區，荒涼得像鬼域。
殘破的路燈昏黃閃爍，勉強照亮坑洼的路面。
巨大的廢棄廠房如同沉默的怪獸，投下大塊大塊濃黑的陰影。
只有老陳他們那個偽裝成廢舊金屬回收站的倉庫，門口泄露出一點昏黃的光線。
楚涵的車剛一個急剎甩尾停在倉庫銹跡斑斑的大鐵門前，那扇厚重的鐵門就“嘎吱”一聲被人從里面拉開一條縫。
瓦格斯那張平時總是笑呵呵、此刻卻陰沉得能擰出水，他飛快地朝楚涵身后掃了一眼，確認沒人，才猛地拉開大門。
“快進來！”
倉庫里彌漫著濃重的鐵銹、機油和陳年灰塵的味道。
幾盞高瓦數的白熾燈吊在頂棚鋼梁上，投下慘白刺眼的光。
角落里堆滿了蒙塵的廢舊機器和扭曲的金屬框架。
老陳就站在燈光最亮的空地中央，背對著門口。
王猛靠在一個巨大的廢棄齒輪箱上，抱著胳膊，臉色凝重，看見楚涵進來，也只是抬了抬眼皮。
“老陳？”楚涵快步走過去。
說實話楚涵并不慌張，畢竟他在米國的資產也達到了一個驚人的高度。
所謂錢是英雄膽，尤其是在米國，不管是有天大的事情，只要有錢，就相當于什么事情都沒有。
老陳猛地轉過身。
“楚涵…你把杰克怎么樣了？”
“脫光衣服，扔到大街上去了，那家伙很棘手嗎？”楚涵疑惑的問道。
“棘手倒是不怎么棘手，可是那家伙的背后很棘手，因為那家伙，是街區黑皮幫的人！”老陳一字一句道。
倉庫頂上那盞孤零零的白熾燈，大概電壓不穩，滋啦滋啦地響，把老陳那張溝壑縱橫的臉照得忽明忽暗，眼窩深處像藏著兩口不見底的深潭。
“黑皮幫……”
楚涵下意識地重復了一遍。
正經生意人其實距離幫派挺遠。
之前，楚涵也聽說過過于這些幫派的名稱和勢力范圍。
只是從來沒當回事。
這會兒才猛地被老陳捅破了那層窗戶紙，整個街區的輪廓一下子清晰又冰冷地攤在眼前。
青皮、黑皮、藍皮、白皮，四條顏色不同的毒蛇，盤踞在繁華洛杉磯的陰影里，各有各的地盤，各有各的營生。
他楚涵，一個靠股票狠撈了一筆、在電影圈風生水起的華國佬，不知不覺間，已經一腳踩進了這片泥潭。
不過想來也是，畢竟他一開始就已經接觸到了青皮幫，老陳的幫派。
和其他幫派見面，那也是遲早的事情，只是沒想到他們見面居然是以這種方式。
“那幫黑鬼，干的是放貸的勾當。高利貸，吃人不吐骨頭那種。心黑，手狠，最他媽要命的是護短。杰森那孫子，就算只是個跑腿的馬仔，你把他扒光了扔大街上，這巴掌是結結實實扇在整個黑皮幫臉上。他們不找回這場子，以后在街面上說話就沒人聽了。”
楚涵沒吭聲，走到旁邊一個落滿灰的廢棄工作臺邊，隨手拿起一把銹跡斑斑的扳手，沉甸甸的，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有點飄忽的思緒定了定。
他當然知道米國這地方，錢多不頂用，得有人，得有能守住錢的東西。
華爾街是明面上的戰場，有法律有規則，可這街頭巷尾的陰影里，是另一套更原始、更血腥的法則。
就像老陳說的，總統都可能被掀了頭蓋骨，他楚涵這點身家，在那些紅了眼的豺狼面前，就是一塊行走的肥肉。
“楚哥，這事怪我！是我沒把晴晴丫頭看住，也怪我讓王猛下手太…太張揚了！”瓦格斯臉上又是自責又是憋屈的怒火。
老陳擺擺手，打斷了瓦格斯的懊惱：“現在扯這個有屁用？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們已經知道了是我們干的，這梁子，結死了。
楚涵，你跟我說句實話，怕不怕？現在抽身，把你侄女送回華國，你自己也縮回別墅，請一屋子持槍保鏢，黑皮幫的手再長，一時半會兒也未必夠得著你。頂多…就是以后在洛杉磯拍電影，得處處看他們臉色，塞點保護費。”
老陳這話就相當于直接打楚涵臉了。
怎么說也是一個億萬富翁，被一群黑幫就嚇成這個樣子？
楚涵把手里的扳手“哐當”一聲丟回工作臺，金屬撞擊聲在空蕩的倉庫里顯得格外刺耳。
他搓了搓沾上鐵銹的手指，抬眼看向老陳，臉上沒什么多余的表情。
“老陳，”楚涵開口，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我楚涵從華國外賣員這個小身份爬出來，能在好萊塢割洋鬼子的韭菜，能在好萊塢這潭渾水里趟出一條路，靠的不是縮頭。米國是有真理，但那玩意兒，光有錢買不來。得有人，得有自己的真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老陳和瓦格斯，“抽身？我抽了，晴晴是安全了。那你們呢？我要是真退縮了，以后就在這地界上，永遠低人一頭，隨時可能被人敲骨吸髓？我這攤子生意，還想不想往下做了？”
老陳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扯動了一下，那點銳利化開一絲贊許。
瓦格斯也停止了踱步，胸膛起伏著，眼睛亮得嚇人。
“那你想咋整？”老陳直截了當地問。
楚涵走到倉庫中央，慘白的燈光把他影子拉得又長又直。
他點了支煙，辛辣的煙霧吸進肺里，緩緩吐出。
“黑皮幫有他們的真理，我們呢？以前青皮幫的那套，收點保護費，小打小鬧，是活不下去，也護不住人。”
他看向老陳，眼神帶著詢問，“你剛才說重啟青皮幫…我覺的，沒問題，我們不缺錢了現在，只要愿意，可以給每個人佩戴一把真理！”
老陳沒立刻回答，他走到墻角，那里堆著不少廢棄的金屬管材。
他彎腰，從最底下拖出一個沾滿油污、看起來毫不起眼的綠色鐵皮工具箱。
箱子很沉，他動作卻很穩。
打開搭扣，里面沒有扳手螺絲刀，整整齊齊碼著的，是一疊疊用橡皮筋捆好的嶄新美鈔！
綠油油的票子在白熾燈下，散發著冰冷又誘人的光澤。
旁邊，還靜靜躺著幾把擦得锃亮的黑色手槍，槍油味混合著新鈔票特有的油墨味，形成一種詭異又強大的氣場。
“就等你這句話呢，楚總！”老陳粗糙的手指拂過冰冷的槍身，又拍了拍那厚厚的美金。
“楚涵，你有的是錢，我老陳別的本事沒有，在這街面上混了大半輩子，認人，認路，也認得怎么用槍護住自己人！以前青皮幫散伙，是我自私，想要干干凈凈的活好自己的，但現在我發現，我錯了，在米國有錢不行，必須有真理，有槍，有人！才能守護好財產！！”
老陳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壓抑許久的豪氣，在空曠的倉庫里嗡嗡回響：“有你兜底，咱們重啟青皮幫！老子來當這個老大！要人？以前跟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不少就在洛杉磯，或者附近，一個電話，只要錢到位，家伙到位，他們能立馬回來！
要家伙？瓦格斯路子野，王猛那幫小子也懂行，只要美金夠，什么真理買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