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樂隊的線下演唱如果只有幾百粉絲捧場，不可謂不凄涼。
但對『響指』來說，這幾百人的出現足以讓他們四個丟棄上一秒全部的緊張與彷徨。
所有的情緒在此刻沉淀下來。
所有的回憶在腦海中上涌。
老子！踏馬的滿血復活了?。?！
老貓在心中激動地咆哮著，布滿老繭的五指熟練地掃在琴弦上。
這么多年來，他從未放下過吉他！
他閉上眼睛，用力地跟著自己彈的節奏晃動腦袋，汗水從發絲上甩出。
后方，小米粉開心地看著爸爸的背影。
這個時候本應該架子鼓接入節奏，只可惜白葉不在，眼鏡便抬起雙手按下琴鍵，彌補了這部分的空缺。
音樂頓時添加進了靈魂。
場上只有那幾百個身穿黑色短袖的人從位置上站起了身，隨著音樂左右搖擺熒光棒。
沈清秋此刻還在打量著他們。
那是……林洛的粉絲嗎？
她記得那個短袖，曾經在家里看到林洛拿出來洗過，當初她還吐槽一句這短袖真丑。
可她從未想過這短袖有一天能被幾百人同時自豪地穿在身上。
林洛朝前走去，將嘴巴湊近話筒，輕輕閉上眼睛。
呼吸聲的末尾，一道溫潤柔和的歌聲從他口中唱出。
“三月走過，柳絮散落。”
“戀人們匆匆。”
“我的愛情，聞風不動?！?/p>
觀眾席上，原本還在躁動著想要退場的學生們突然齊刷刷地扭頭。
他們一句話也沒說，但是眼睛卻個個都睜大了。
別說……這歌聲一出來讓人有點意外。
所有人一瞬間的安靜下來。
有女生已經開始拉著自己的好朋友快坐下了。
而本打算給義父捧場助威的張林和劉建國剛準備吶喊，也一瞬間嘴巴僵在了空氣中。
張林吃驚地扭頭看向劉建國。
“我去，義父這……他特么的來真的?。 ?/p>
“我不會拉二胡，你不會吹嗩吶?！?/p>
“但他特么的真會唱歌??！”
林洛閉著眼睛，雙手握住話筒架，溫柔的音色中仿佛充滿了回憶：
“翻閱昨日，仍有溫度?！?/p>
“蒙塵的心事?！?/p>
唱到這里，他睜開雙眼，背后的大熒幕上，他的雙眸平靜且深情：
“恍恍惚惚，已經隔世?！?/p>
沈清秋長而翹的睫毛一瞬間輕顫，林洛唱出來的這句歌詞讓她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連她自己都沒注意，她那精致的美甲不知何時已經用力地抓皺了裙擺。
老貓用力甩頭，像個激動的瘋子似的揮灑汗水。
不知何時，彈著貝斯的老婆陳小米已經走到了他的身邊。
二人相視一笑，背靠著背彈著自己手中的樂器。
陳小米還趁機朝躲在幕布后的女兒眨了下眼睛，逗的女兒咯咯直笑。
臺下。
已經將攝影裝置收好了的攝影師連忙抱著自己的裝置重新跑到了舞臺前，他們手忙腳亂地重新打開設備，找準角度。
將包括林洛在內的樂隊四人都趕緊錄進去。
觀眾席上。
一部分人聽得癡迷，一部分人聽得疑惑。
“原來唱這首歌不需要高音也不需要怒音啊……”
“我就說怎么一直感覺柳瀾就是純炫技，臺上的這哥們唱的就很輕松！”
“而且給我一種感覺，好像這首歌就該是這么唱的，就該是男聲唱的?！?/p>
“他唱的真的很有故事感。”
……
今晚的迎新晚會，臺下的音樂生們仿佛才想起來自己學音樂的身份。
個個都對著林洛的詞曲改編……或者說，林洛的這版才是原版，認真研究分析了起來。
但也有一部分人單純地在欣賞。
就拿攝影師來說。
他們拍攝過無數個live現場，歌手控場能力，專業能力，一個樂隊的基本素質如何，基本看一眼就能有個清晰的認知。
在他們看來，臺上的這支樂隊就是一支十分專業，完美符合所有樂隊基本素質的組合。
當然，開局吉他手的緊張可以忽略不計。
甚至因為主唱優越的音色與音感，再加上他在臺上表現出來的老練控場能力，這支樂隊在所有攝影師們的心中，已經掛上了專業，王牌，足夠出圈的標簽。
這么一想，迎新晚會將他們放在最后出場，甚至還在沈凝夜之后，似乎是學院特意而為之的啊。
因為這就純粹是留到最后的驚喜啊！
當然，唯一的缺點就是沒有鼓手，美中不足。
“緊緊握著青花信物信守著承諾?！?/p>
“離別總在失意中度過。”
“記憶油膏，反復涂抹?！?/p>
“無法愈合的傷口?！?/p>
“你的回頭劃傷了沉默?！?/p>
唱到此處，大熒幕上的林洛露出帥氣的笑容。
臺上的他也高高舉起了右手，跟著臺下那幾百人搖晃熒光棒的節奏，晃動著自己的手臂。
“謝謝你們，『響指』聽到了響指?！?/p>
林洛朝他們溫柔地說道。
下一刻，包括學生會長岳佳佳在內的幾百人激動地尖叫了起來。
“啊啊啊啊啊啊！”
“噓?！?/p>
林洛將食指豎在嘴邊，朝他們寵溺地笑著。
粉絲們很聽話，立即安靜了下來。
林洛重新握住話筒支架，這時目光卻突然間看到了臺下的沈清秋。
這一剎那的對視，沈清秋竟有些拘謹地坐直了身子。
林洛連忙將眼神移開，就像是不想與她對視似的，繼續唱起了接下來的歌詞。
沈清秋有些意外，她以為林洛也會朝她笑一下的。
結果卻沒有……
放在腿上的十指默默在裙子上抓了抓，沈清秋心中再次閃爍過一絲空落落的感覺。
估計是我多想了吧……
沈清秋在心中暗道一聲。
畢竟當初的電話里，林洛的語氣明明是歡迎她的。
……
……
“恍恍惚惚，已經隔世。”
林洛唱完將話筒摘下，一手扶向耳朵，一手將話筒舉向觀眾席。
這一刻他竟然也有些忐忑。
怕臺下沒有歌聲傳來。
但害怕的事情并沒有發生，原本還要趕他們下臺的觀眾們竟然十分默契地開啟了大合唱！
最讓林洛，老貓，小米，眼鏡驚喜的是，觀眾們的合唱竟然還用了他們樂隊的調子！
而不是柳瀾的調子！
整個體育場，幾千人合唱。
“遺憾無法說，驚覺心一縮?！?/p>
“緊緊握著青花信物信守著承諾?！?/p>
“離別總在失意中度過?！?/p>
林洛將放在耳邊的手拿了下來，舉在半空中緩緩揮動，聽著大合唱整齊的聲音，望著數不清的熒光棒，他的眼眶逐漸濕潤了。
眼鏡很少笑，此刻卻欣慰地看著這一幕，露出笑容。
老貓與小米眼淚嘩啦啦地流著，夫妻倆一邊彈奏樂器，一邊跟著大聲合唱。
“記憶油膏，反復涂抹?！?/p>
“無法愈合的傷口。”
“你的回頭劃傷了沉默?！?/p>
合唱到這里，觀眾席上突然有陌生的女生站了起來，大聲喊道：“主唱！！我們要聽你唱！！”
“對，主唱我們要聽你唱?。?！”
“不要大合唱！”
一個人開口，一瞬間引來了幾十人，上百人的附和。
這首歌的原創是誰，在這個時候似乎已經不重要了。
觀眾們只知道，林洛唱的意外好聽，唱出了這首歌似乎本就應該用這個聲音，這個調子唱出來的感覺！
這種歌聲里透露著的故事感，是柳瀾的歌聲中從未體會，也無法體會過的。
這種讓沈清秋只能從歌詞中自己腦補出來的故事感，卻讓林洛用嘴巴給唱出來了！
給具象化了！
這首歌，就該由他來唱！
沈清秋閉上嘴巴，剛剛的她也在小聲地跟著大合唱。
今天的林洛讓她尤其陌生。
這個男人，真的是曾經那個只會在家里洗衣做飯，打掃衛生的男人嗎？
他們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妙妙，你聽過你哥唱歌沒？！”
后方的觀眾席上，林妙妙的室友激動地晃動著她的肩膀。
林妙妙呆呆愣愣地扭頭，她盯著室友，像是傻了似的搖搖頭：“沒聽過……我……我以前從沒在意過他，我也不知道他會寫歌……”
林洛聽從大家的意見，將話筒重新拿到嘴邊。
“緊緊握著青花信物?！?/p>
“雕刻著寂寞?！?/p>
“就好像我無主的魂魄?！?/p>
“糾纏過往，無端神傷?！?/p>
“摔碎誰也帶不走?！?/p>
“你我一場喚不醒的夢?！?/p>
歌詞結束。
呼吸聲粗重。
林洛緩緩放下話筒。
眼鏡十指紛飛地游走在琴鍵上，老貓與小米賣力橫掃琴弦。
最后，三人同時收手。
林洛抬頭。
聚光燈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