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鋒，你帶人，拆！把那些破車架子、爛帳篷桿子、所有能搬動的石頭木頭，全堆到隘口兩側的高坡上去，天亮之前，隘口正面和兩側坡上，必須堆出三道防線，螞蟻爬過來都得給我崩掉兩顆牙！”
“糧草官！”我盯著那個擦汗的胖子，“殺馬，挑最老的、跑不動的殺。肉，燉成湯，加足了鹽。餅子，烙厚實了，守城的兄弟，必須給本妃吃飽。熱乎的，誰敢克扣一口，我把他剁了當礌石扔下去。”
“老軍醫！”我目光掃向還在給趙珩施針的張濟，“帶人漫山遍野找，止血的草藥，消炎的草根，還有那些北狄人尸體上的皮襖、布條，全給扒下來，煮。煮干凈了當繃帶，再不夠……”
我頓了一下，眼神兇狠地掃過自己身上還算干凈的棉裙內襯，“撕我的！”
陳鋒第一個反應過來：“末將遵命！”隨即轉身，沖出帳外。
瘦高個主簿和胖糧草官如夢初醒，連滾爬爬地跟著沖了出去。
斥候校尉咬咬牙，一跺腳，也消失在帳簾后。
張濟抹了把額頭的汗，對著昏迷的趙珩低語了一句“王爺挺住”，也匆匆帶著藥箱奔出。
偌大的中軍帳，瞬間只剩下我和昏迷的趙珩。
我強迫自己冷靜，目光看向沙盤上鷹嘴隘那狹窄的入口。光靠堆石頭木頭被動挨打，絕對撐不到天亮！必須主動！
“來人！”我對著帳外嘶喊。
一個親衛應聲而入。
“去，把營地里所有能找出來的空酒壇子、陶罐，瓦罐。有多少要多少，還有破布、爛麻繩，火折子，快。”
親衛愣了一下，雖然不明所以，但看我那要吃人的眼神，立刻領命飛奔而去。
很快，幾十個大小不一、沾滿污垢的空酒壇、陶罐被堆在了帳外空地上。幾個士兵抱來了大捆沾著油污的破布和麻繩放在帳外。
我走到帳外，挽起袖子，不顧形象地蹲在地上，拿起一個空酒壇，抓起一把沙土就往里塞，塞得滿滿當當，又扯過一塊破布團成團，死死塞住壇口，再用麻繩一圈圈緊緊捆扎固定。
“愣著干什么？照做！”我對著旁邊傻眼的士兵吼道，“把沙土、碎石塞滿，塞結實。口子用布堵死，繩子捆緊，快！”
士兵們雖然一頭霧水，但看我做得兇狠，也紛紛動手。一時間，空地上響起一片“噗噗”的裝填聲和捆扎繩索的摩擦聲。
我又拿起一個稍小的陶罐，如法炮制，塞滿沙土碎石，但這次，在塞布團之前，我飛快地掏出懷里的火折子，吹燃，然后小心翼翼地，將那燃燒的火折子頭，插進了罐口的沙土里，再迅速用布團塞緊，麻繩捆死。
那小小的陶罐，罐口縫隙處，立刻冒出了幾縷帶著焦糊味的青煙
“王妃，這……”旁邊的士兵看得目瞪口呆。
“閉嘴！”我低喝一聲，心跳如雷，手心全是汗。
簡易的延時燃燒罐，雖然粗糙，但只要能制造混亂和火光就夠了。
“看到沒？”我指著那個冒煙的陶罐，對圍過來的幾個低級軍官低吼，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等會兒，給本妃把這些沒點火的土疙瘩，堆在隘口最前面那兩道防線后面。這些點了火的……”
我指著那幾個冒著煙的陶罐，“給我藏好了，等北狄人沖近了，盾牌陣頂住的時候，聽我號令，把點燃的罐子，用投石索也好，用手拋也好，給我狠狠地砸進他們人堆里，砸得越碎越好，明白沒有？”
軍官們看著那幾個冒著青煙的陶罐，用力點頭：“明……明白！”
“去準備！”我揮手趕人。
做完這一切，我幾乎虛脫，扶著膝蓋大口喘氣，冰冷的夜風吹在汗濕的背上，激得我一個哆嗦。一轉頭，卻對上了一雙熟悉的眸子。
趙珩不知何時竟微微睜開了眼。雖然眼神渙散，焦距模糊，臉色依舊慘白，但那目光，卻穿透帳簾的縫隙，精準地、死死地釘在我身上！
趙珩醒了？
我心臟狂跳，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回帳內，沖到床邊：“趙珩，你醒了。感覺怎么樣，腿還疼不疼……”
他嘴唇微微動了幾下，似乎想說什么，卻只發出微弱的氣音。
就在這時——
“報——！”凄厲的嘶吼再次撕裂夜空，比上一次更加惶急，“王妃，北狄前鋒呼延灼已至隘口外五里，騎兵，全是騎兵，打著狼頭旗！”
我渾身的血都涼了。五里！
床上的趙珩似乎也被這急報刺激，渙散的眼神猛地凝聚了一瞬，掙扎著想撐起身子，喉間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額上瞬間布滿冷汗。
“躺下！”我幾乎是吼出來的，一把將他按回床上，動作粗暴，心里卻慌得要命。怎么辦？怎么辦？我的土炸彈還沒布置好！防線還沒加固！
“陳鋒，陳鋒死哪去了！”我對著帳外嘶喊。
帳簾被掀開，陳鋒帶著一身寒氣沖了進來，甲胄上還沾著未干的泥濘，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王妃，敵軍前鋒已至！末將已命弓弩手上墻，礌石滾木就位，只是……”他看了一眼床上氣息奄奄的趙珩，后面的話沒說出來。
只是，軍心已亂！
帳內，趙珩急促而痛苦的呼吸聲清晰可聞。帳外，死寂的營地只有北風在嗚咽。
我站在帳簾掀開的縫隙處，冰冷的夜風刀子般刮在臉上。
完了……這次真玩脫了。
毒酒沒了，擋箭的機會飛了，現在連當個攪屎棍都攪不動了，老娘穿越一趟，就是為了體驗這種憋屈到家的死法？
一股巨大的、混雜著絕望、憤怒和不甘的邪火，猛地從我腳底板直沖天靈蓋，燒得我眼前發紅，燒得我渾身發抖！
一股蠻橫的力氣不知從哪涌出來，我一把推開擋在身前的陳鋒，一頭撞開厚重的帳簾，沖了出去。
“都給老娘聽著！”
我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石破天驚的怒吼，甚至帶著破音，瞬間吸引了所有或呆滯、或驚惶，或麻木的目光！
我幾步沖到營地中央一堆尚未完全熄滅的篝火旁。
抄起旁邊一根手臂粗、燒得半焦、頂端還帶著火星的木棍，高高舉起，熾熱的火星隨著我的動作簌簌飄落，燙在皮膚上也渾然不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