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市，華泰金融大廈。
下午四點半，透過落地玻璃窗，可以俯瞰整個陸家嘴金融區，高樓林立，車水馬龍。
何勝坐在真皮老板椅上，面前擺著三臺顯示器，屏幕上跳動著密密麻麻的數字和圖表。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手工西裝，領帶松松地掛在脖子上，袖扣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對面坐著余博軍，何勝的首席分析師。
他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給人一種文質彬彬的感覺。
桌上攤開著一大摞資料，都是關于“智能科技”這只股票的各種分析報告。
余博軍翻開手中的文件夾，推了推眼鏡：“智能科技，中小板科技股，主營業務是軟件開發和數據服務。總股本8.5億股，流通股6.2億股，流通市值目前約77億。”
何勝點點頭，示意他繼續。
“從技術面來看，”余博軍指著電腦屏幕上的K線圖，“這只股票在過去三個月里一直在10-12元之間橫盤整理，形成了一個比較明顯的箱體震蕩格局。成交量相對萎縮，日均換手率不到2%，說明主力資金還沒有大規模介入。”
“那么現在呢？”何勝放下茶杯，身體前傾，眼神變得更加專注。
“現在情況發生了變化。”余博軍調出另一個頁面，“從上周開始，有資金開始在12元附近悄悄建倉。起初我們沒有太在意，以為是普通的機構調倉。但是通過進一步分析，我發現了一些異常。”
“什么異常？”
“首先是成交量的變化。”余博軍點擊鼠標，屏幕上顯示出一張成交量柱狀圖，“你看這里，從上周三開始，日成交量明顯放大，從平時的2000萬股左右增加到5000萬股以上。但是股價的漲幅并不大，說明有大資金在悄悄吸籌。”
何勝盯著屏幕，眉頭微微皺起。
“其次是買賣盤口的特征。”余博軍繼續說道，“我們的量化交易系統顯示，在12-12.5元這個價格區間，出現了大量的分筆買入，每筆金額都控制在50萬以下，明顯是在規避監管。而且這些買單的時間分布很有規律，基本都集中在開盤后的第一個小時和收盤前的最后半個小時。”
“有意思。”何勝的嘴角露出一絲冷笑，“地鼠的手法倒是挺專業的。”
余博軍點頭同意：“確實很專業。但是何總，我還發現了更重要的情況。”
“說。”
“通過我們的關聯賬戶追蹤系統，我發現了至少七個賬戶在同時買入智能科技。這些賬戶表面上沒有任何關聯，開戶地點分布在不同城市，但是它們的交易行為高度一致。”余博軍打開一個表格，“你看這個統計，這七個賬戶在過去一周內的買入時間、價格區間、甚至每筆交易的金額都非常相似，明顯是同一個操盤手在控制。”
何勝仔細看著表格上的數據，眼神越來越亮。
作為一個在金融市場摸爬滾打了多年的老手，他一眼就能看出這背后的門道。
“根據我們的估算，”余博軍繼續匯報，“這個神秘的操盤手在過去一周內累計買入了大約4000萬股，占流通股的6.5%左右。按照12.2元的平均成本計算，總投入資金約億。”
“億？”何勝重復了一遍這個數字，“看來我之前還是小看了這只地鼠的實力。”
“是的。”余博軍推了推眼鏡，“而且從今天的盤面來看，主力已經開始拉升了。開盤后不久，股價就突破了12.5元的前期平臺，最高漲到了13.2元，雖然尾盤有所回落，但收盤價還是站在了13元之上。”
何勝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手而立，凝視著遠方的黃浦江。
夕陽西下，江面上波光粼粼，幾艘貨輪緩緩駛過，留下長長的尾跡。
“你覺得這個地鼠想要做到什么價位？”何勝沒有回頭，但聲音很清楚。
余博軍沉思了一會兒：“從技術面分析，如果要形成一個完整的拉升行情，目標價位應該在15到16元之間。這個價位既能夠吸引跟風資金，又不會引起監管層的過度關注。”
“你的判斷和我一致。”何勝轉過身來，臉上帶著自信的笑容，“不過，你有沒有想過，為什么這個地鼠要選擇智能科技這只股票？”
“這個……”余博軍有些猶豫，“可能是看中了智能概念的炒作價值？”
何勝搖搖頭：“不，如果只是想炒作概念，市場上有更好的標的。智能科技這家公司，我讓人做過詳細的調研。”
何勝重新坐回椅子上，從抽屜里拿出一份厚厚的報告。
“這是我們投研部門花了一個多月時間完成的深度研究報告。”何勝翻開報告，“智能科技雖然披著科技的外衣，但實際業務構成相當復雜。主營收入的60%來自傳統的軟件外包服務，利潤率很低。所謂的智能業務，大部分還處于概念階段，真正有商業價值的產品屈指可數。”
余博軍仔細聽著，不時點頭。
“更關鍵的是，”何勝繼續說道，“這家公司的財務狀況并不樂觀。表面上看，去年的凈利潤增長了25%，但如果扣除政府補貼和投資收益，主營業務的盈利能力實際上是下降的。而且，公司的應收賬款高達12億，占營收的比例超過了70%，資金流轉存在很大問題。”
“那為什么地鼠要選擇這樣一只股票？”余博軍有些困惑。
何勝冷笑起來：“因為他是個外行。這個地鼠雖然在技術分析和資金運作方面很專業，但對上市公司的基本面研究明顯不夠深入。他可能只是看到了智能科技的概念價值和技術形態，但沒有深入了解公司的真實情況。”
“那我們應該怎么應對？”
何勝眼中閃過一絲狡猾的光芒：“既然他想玩，我們就陪他玩玩。你覺得如果我們在他拉升的過程中反向做空會怎么樣？”
余博軍的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
“融券賣出。”何勝很肯定地說道，“我們可以通過券商渠道大量借入智能科技的股票，然后在高位賣出。等股價沖高回落時，我們再大量買入平倉，不僅可以獲得做空收益，還能在低位建立倉位。”
“這個策略有一定的風險。”余博軍提醒道。
“風險很小。”何勝顯得很自信，“首先，智能科技的基本面決定了它不可能支撐太高的估值。其次，這個地鼠的資金量雖然不小，但相對于整個市場來說還是有限的。一旦散戶跟風資金不足，股價很快就會回落。”
余博軍點點頭，然后問道：“那我們什么時候開始行動？”
“就這幾天。”何勝毫不猶豫地說道，“如果智能科技繼續上漲，我們就開始分批融券賣出。同時，準備好我們的研究報告，關鍵時刻發布利空消息。”
“您是想要發布什么樣的利空？”
“就用這份深度研究報告的內容。”何勝拍了拍桌上的文件，“重點強調公司的應收賬款風險、主營業務盈利能力下降、以及智能概念的虛假成分。這些都是有據可查的事實，不存在虛假陳述的風險。”
余博軍佩服地看著何勝：“何總，您這一招真是高明。先做空獲利，再發布利空研報打壓股價，最后在低位建倉控盤。這樣一套組合拳下來，這個地鼠肯定要損失慘重。”
何勝哈哈大笑：“這就是專業和業余的區別。這個地鼠以為自已很聰明，實際上還是太嫩了。在這個市場上，光有資金是不夠的，還要有足夠的智慧和經驗。”
“那我現在就去安排融券的相關事宜？”余博軍起身問道。
“去吧。”何勝揮揮手，“記住，動作要快，但不能讓市場察覺我們的意圖。分批進行，每次融券數量不要超過流通股的1%。”
余博軍點頭離開了辦公室。
何勝獨自坐在椅子上，看著電腦屏幕上智能科技的K線圖，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已經開始想象這個神秘的地鼠的慘狀了。
……
江城監獄，辦公室。
楊鳴坐在電腦前，屏幕上顯示著一個股票交易軟件的界面。
智能科技的股價已經漲到了14.5元，相比之前的12元漲幅超過了20%。
更重要的是，根據團隊反饋的信息，何勝已經開始大量融券做空，累計賣空股數超過了2000萬股。
楊鳴盯著屏幕上跳動的數字，嘴角慢慢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魚兒，終于上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