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小時后，光頭年輕人回來了。

他帶回來的消息不多，但每一條都讓蘇帕的臉色更難看。

“那幾個華國人，是索先生的人送到肯帕那兒去的。”

蘇帕的眼睛瞇了起來。

索先生。

內政部的人。

“還有呢？”

“金邊那邊有消息說，那個姓楊的華國人，跟索先生見過面。有人看到他們在北郊的一個會所里待了很久。”

蘇帕沒說話。

“還有一件事。”光頭年輕人猶豫了一下，“阿汞那邊的人說，索先生最近在打聽森莫港的事。問了不少人，包括我們的貨從哪里走、一年能賺多少錢之類的。”

房間里安靜了很久。

蘇帕坐在沙發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煙灰落在他的褲子上，他也沒管。

“老板，”光頭年輕人小心翼翼地開口，“您覺得……”

“讓我想想。”

蘇帕打斷了他。

他把煙頭按滅在煙灰缸里，又點了一根。

從頭想。

那幾個華國人是什么時候來的？

一個多月前。

說是來做紅木生意的。

第一次交易，價格報得高，他們沒還價。

第二次，第三次，漲價、加費用，他們也沒還價。

他當時還覺得這幫人，人傻錢多，好欺負。

第四次，換了人接待，故意刁難，還打了他們的人。

他們還是忍了。

然后呢？

倉庫被炸了。

他派阿帕去金邊找人，結果阿帕在肯帕的軍營門口吃了閉門羹，轉頭就被打成了篩子。

蘇帕的手指開始發抖。

他終于意識到了。

從一開始，從那群華國人第一天踏進森莫港的時候，這個局就已經布下了。

他們不是來做生意的。

他們是來搶地盤的。

紅木生意是幌子，忍氣吞聲是示弱，炸倉庫是逼他出手，阿帕被殺是削弱他的力量。

而索先生……

索先生是他們的靠山。

內政部的人。

難怪阿汞他們不愿意摻和，難怪老范說他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那幫華國人背后站著的，是衙門里的人。

“老板？”光頭年輕人看著他的臉色，有些擔心。

蘇帕沒理他。

他繼續想。

他和那些華國人無冤無仇，從來沒見過，為什么要設局對付他？

答案只有一個。

森莫港。

他們要的是這個港口。

深水港，能停大船，背靠叢林，遠離衙門管轄。

這么好的地方，誰都想要。

他蘇帕占了十幾年，現在有人看上了，想把他趕走。

蘇帕把煙頭按滅，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海灣。

晨霧已經散了，陽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

這是他的地盤。

他在這兒待了十幾年，從一個小隊長變成這片地區說了算的人。

他不會走。

“把所有人都叫回來。”蘇帕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眼神發冷，“能拿槍的都拿上槍，日夜巡邏。沒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許離開森莫港。”

“那肯帕那邊……”

“不用管他。”蘇帕說，“肯帕那個廢物，沒膽子來這兒。他只敢在自已的地盤上耀武揚威。”

他轉過身，看著光頭年輕人。

“他們想要這個港口，就讓他們來拿。我倒要看看，他們有多大本事。”

………

同一天，金邊幾家媒體開始報道一則新聞。

說是有華國商人在森莫港一帶遭到當地武裝分子襲擊，造成人員傷亡。

報道里提到了“走私集團”、“土匪武裝”、“槍擊事件”等字眼，呼吁民眾近期不要前往那片區域。

新聞配了一張模糊的照片，看不清是什么地方，只能看到幾輛燒毀的車架。

有的電視臺滾動播放了一整天，有的報紙把這條新聞放在了國顯眼位置。

沒有人追問細節，沒有人實地采訪。

這則新聞像是憑空出現的，又像是有人早就準備好的。

傍晚，楊鳴接到了一個電話。

來電顯示是一串陌生號碼，但他知道是誰。

“楊先生。”

索先生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

“索先生。”

“上面，我已經打過招呼了。”索先生說，“接下來森莫港那邊發生什么，不會有人過問。”

楊鳴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夕陽。

“明白了。”

“但不要拖太久。”索先生說，“最多兩個星期。時間長了，變數就多了。”

“放心。”

“那我就不打擾了。”索先生說，“祝楊先生一切順利。”

電話掛斷了。

楊鳴放下手機，嘴角微微揚起。

花雞從門口走進來。

“什么事？”

“索先生打的。”楊鳴說，“綠燈亮了。”

花雞點了點頭：“什么時候行動？”

楊鳴站起來，走到窗邊。

軍營里有人在燒烤，炊煙裊裊升起，空氣里飄著肉香。

“就這幾天……”

他看著遠處的天際線，夕陽正在慢慢沉下去。

索先生給了兩周時間。

蘇帕現在應該已經知道自已被算計了。

他會龜縮在森莫港，調集所有人手，準備死守。

這正是楊鳴想要的。

困獸，比四處流竄的野狗好對付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