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浩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縫。
這道裂縫他以前從來沒有注意過，現在卻看得格外清楚。
從墻角延伸到吊燈附近，像一條彎曲的蛇。
外面的路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昏黃。
他看了看手機，凌晨三點四十二分。
翻個身，閉眼，但腦子里還是阿龍在洗浴中心的那張臉。
那種勝券在握的表情，那種居高臨下的語氣。
狄浩的手不自覺地握成拳頭。
小板凳躺在醫院里，身上包著繃帶。
哈兒被人追得像條狗一樣，差點死在街頭。
錢彥彬不知道被弄到哪里去了，電話打不通，人也找不到。
而他的公司，他一年多的心血，就這樣被人輕易奪走。
狄浩坐起來，點了根煙。
他覺得自已還是太嫩了，至少在黑道這條路上，如今也只不過是個混了一年多的新手，在真正的狠人面前，什么也不是。
但是嫩有嫩的辦法。
狄浩掐滅煙頭，拿起手機撥了個號碼。
響了很久才有人接。
“誰啊？”對方的聲音很不耐煩，帶著睡意。
“是我，狄浩。”
“哪個狄浩？你知道現在幾點嗎？”
“建設路的狄浩。我想買點東西。”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后語氣變得警惕起來：“什么東西？”
狄浩沒有回答，而是說：“價錢不是問題。”
又是一陣沉默。
“明天上午十點，城西開發區那個廢棄工廠附近有家小賓館，叫什么我忘了，反正就那一家。二樓208。”
“好。”
“記住，只能你一個人來。”
掛斷電話后，狄浩重新躺下。
這次他很快就睡著了。
早上七點，狄浩醒來。
洗臉刷牙，照鏡子的時候發現眼睛有些紅。
一夜沒睡好，但精神還算不錯。
他換了身黑色的T恤和牛仔褲，出門。
銀行還沒開門，他在附近的早餐攤吃了個包子喝了杯豆漿，然后等到九點銀行開門才進去。
取好的錢裝在一個黑色的手提袋里，挺重的。
狄浩提著袋子出了銀行，打車直奔城西。
城西開發區確實有家小賓館，招牌很舊，看起來生意不怎么樣。
賓館旁邊是幾家修車鋪和一個廢品收購站，環境很嘈雜。
狄浩抬頭看了看二樓的窗戶，有幾扇都拉著窗簾。
前臺是個中年女人，正在看電視。
狄浩直接上樓，找到208號房間。
敲門聲很輕，但里面的人好像早就在等著。
門開了一條縫，露出半張臉。
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臉色蠟黃，眼神很警惕。
“你一個人？”
“嗯。”
男人左右看了看走廊，然后讓狄浩進去。
房間很小，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里面開著燈。
男人重新關上門，還插上了門鏈。
“錢帶來了？”
狄浩把手提袋放在桌子上。
男人打開袋子，隨便翻了翻，沒有仔細數。
然后他從床底下拖出一個旅行包，拉開拉鏈，里面有幾樣東西用毛巾包著。
他拿出其中一個包，打開，是一把黑色的手槍。
“黑星，成色不錯。”男人把槍遞給狄浩，“子彈我送你二十發。”
狄浩接過槍，感覺比想象中要重一些。
金屬表面有些磨損，但看得出保養得還可以。
他試著拉了拉套筒，動作有些生疏。
“以前沒用過？”男人看出了他的不熟練。
“嗯。”
“這東西不是玩具，小心點。”男人又拿出一個小盒子，“子彈在這里。”
狄浩把槍和子彈都裝進了自已的包里。
男人重新把旅行包推到床底下：“記住，我們今天沒見過面。”
狄浩點點頭，離開賓館，回到自已的小區。
來到小區停車場，一輛大眾一直停在這里，已經有好長時間沒開過了。
車身上落了不少灰塵，擋風玻璃上還有幾片枯葉。
這是公司買的車，平時他偶爾開開。
現在公司沒了，這車算是他僅剩的財產之一。
發動車子，狄浩開出停車場，朝城外駛去。
南城周圍有不少山，大部分都沒有開發，只有一些簡陋的山路。
狄浩選擇了一座比較偏僻的山，開車到半山腰就沒路了，剩下的只能步行。
他把車停在路邊，確認周圍沒有人，然后背著包往山上爬。
山路很陡，沒走多遠就開始出汗。
好在天氣不算太熱。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狄浩找到了一個相對開闊的地方，四周都是樹木，應該能遮擋住聲音。
他從背包里拿出槍和子彈，坐在一塊石頭上開始研究。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摸到槍。
電影里看過無數次，但實際拿在手里的感覺完全不同。
金屬的冰冷，重量的壓迫感，還有那種危險的氣息。
狄浩試著裝子彈。
第一次沒裝好，子彈掉在地上。
他撿起來重新裝，這次成功了。
然后是上膛。
套筒拉得很緊，需要用力。
咔嚓一聲，狄浩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他站起來，舉起槍，瞄準不遠處的一棵樹。
手有些顫抖，準星在樹干上左右擺動。
扣扳機。
狄浩的手指放在扳機上，但就是扣不下去。
心理上的恐懼比想象中要強烈。
這不是游戲，這是真的槍，真的子彈！
他放下槍，深呼吸幾次，然后重新舉起。
還是扣不下去。
第三次舉槍，狄浩咬了咬牙，閉上眼睛，猛地扣下扳機。
砰！
巨大的聲響在山谷中回蕩，狄浩的耳朵嗡嗡作響。
槍的后坐力比想象中要大，虎口被震得生疼。
他睜開眼睛，看見那棵樹完好無損，子彈不知道飛到哪里去了。
但是恐懼沒有了。
狄浩重新瞄準，這次睜著眼睛，穩穩地扣下扳機。
砰！樹皮飛濺，中了。
第三槍，第四槍，第五槍。
每一槍都讓他更加適應這個殺人的工具。
到了第六槍的時候，狄浩已經能夠相對準確地命中目標了。
他沒有把所有子彈都打光，只留下了一發在槍膛里，其余的裝在彈夾里裝進背包。
槍也小心地包好，塞在背包最深處。
下山的時候，狄浩的心情已經完全不同了。
回到市區已經是下午兩點多。
狄浩把車停在小區停車場，然后去門口那家面館吃了碗牛肉面。
這是他今天的第一頓正餐。
面館老板認識他，主動加了個鹵蛋。
“浩哥，最近怎么樣？”
“還行。”狄浩一邊吃面一邊回答。
“聽說你們公司出了點事？”
狄浩抬頭看了他一眼：“誰說的？”
“就是聽說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老板趕緊擺手，“我就是隨口一問。”
“沒事，小問題。”
吃完面，狄浩回到自已的住處。
他沖了個澡，換了身干凈的衣服。
白色的襯衫，黑色的西褲。
然后他拿出手機，翻到阿龍的號碼。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幾秒鐘，然后按下了撥號鍵。
“喂？”阿龍的聲音聽起來很輕松。
“是我，狄浩。”
“哦，浩哥。想好了？”
“想好了。我想當面給你答復。”
“行啊，什么時候？”
“今天晚上，八點。”
“地點呢？”
狄浩想了想：“還是那個洗浴中心吧。”
“可以。”阿龍頓了頓，“浩哥，希望你想明白了。”
“我想得很明白。”
“那就好。八點見。”
掛斷電話后，狄浩把背包放在床頭，里面的槍就像一顆定時炸彈，隨時可能爆炸。
但奇怪的是，他現在反而覺得很平靜。
也許這就是破釜沉舟的感覺。
當你把所有退路都斷掉的時候，反而沒什么好怕的了。
狄浩躺在床上，閉上眼睛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