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隆私人會館坐落在隆城一棟寫字樓頂層，表面是高檔茶藝館，實際上卻是本地有頭有臉人物談事的地方。
會所裝潢低調奢華，古香古色的紅木家具配上價值不菲的字畫，門口兩個穿旗袍的姑娘笑臉相迎，一副正經體面的模樣。
老劉頭今晚訂了最大的觀景包間，點了十幾道招牌菜，酒水也是最貴的茅臺。
他今天格外大方，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秦少，你上回那個保鏢傷得咋樣？”老劉頭給秦明遠斟滿一杯酒，眼睛瞇成一條縫。
秦明遠穿著一身定制西裝，手腕上戴著一塊百達翡麗，吊兒郎當地翹著二郎腿，臉上帶著睥睨天下的表情：“小傷，回去找醫生處理了一下，沒啥大不了的。”
“那楊鳴也太不把你放在眼里了！”老劉頭加重語氣，“秦家在津省那是啥地位？楊鳴這個外地人竟敢動你的人？簡直活膩了！”
秦明遠眼中閃過一絲怒火，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放心，這筆賬我記著呢。他敢開槍打我的人，我就敢讓他在隆城待不下去！”
高個子保鏢默不作聲地站在秦明遠身后三步遠的位置，目光銳利，除了必要的呼吸，幾乎看不出有任何動作。
“給你說實話，這楊鳴手段可不少。”老劉頭壓低聲音，像是怕被人聽見，“不到半年功夫，把王雄和趙建國都給滅了，搶了城南那塊地。現在又開了家金融公司，聽說是從外地來的老板給他投的錢。”
“他背后有人？”秦明遠皺了皺眉。
老劉頭搖頭：“這個我不太清楚，不過聽說他以前和川渝那邊的韓龍集團走的很近。劉韓倒臺之后，他就跑來了北方，估計……”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不過秦明遠卻知道他想說什么。
韓龍集團的事情在國內鬧的很大，牽連了不少人。
即便是在北方，這個事情很多人也都很清楚。
“劉韓我都不放在眼里，這楊鳴算什么東西？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大能耐。”秦明遠又灌了一口酒，“在津省，他這號人物連給我提鞋都不配！”
老劉頭連忙附和：“那是那是，像秦少這樣的大人物，楊鳴那種人哪能比。他就是個鄉下來的泥腿子，運氣好撈了點錢，以為自已多了不起。”
“我侄子被他手下打成那樣，我這口氣咽不下去啊。”老劉頭說著說著，眼眶竟有些發紅，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在隆城混了幾十年，從來沒人敢這么不給面子。”
秦明遠拍了拍胸脯：“你放心。這事我給你辦了！我在這里一天，他楊鳴就別想安生一天。”
“秦少真是講義氣！”老劉頭連忙舉杯，“我敬您一杯。”
兩人推杯換盞，氣氛逐漸熱烈起來。
老劉頭的臉喝得通紅，話也越來越多：“楊鳴不是喜歡玩陰的嗎？咱們就來個將計就計。他不是開了家金融公司嗎？可以……”
高個子保鏢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
他看了眼手表，開口說：“秦少，我去趟洗手間。”
秦明遠揮了揮手，繼續聽老劉頭說話。
高個子保鏢轉身出了包廂，向走廊盡頭走去。
他并沒有進洗手間，而是站在一處無人的拐角處，從西裝內袋掏出一部沒有品牌標識的黑色手機。
他先環顧四周確認無人，才按下一串號碼。
電話幾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
他低聲說了幾句什么，掛斷電話，面無表情地回到了包廂。
……
隆信金融的運營本來一帆風順，開業三個月交易量穩步攀升，壞賬率維持在業內最低水平。
直到上個月底，事情突然有了變化。
第一筆問題貸款出現在月底最后一天的逾期名單上。
借款人叫胡長海，貸了五十萬說是擴大小本生意，所有手續一應俱全，征信記錄也很干凈。
眼看還款日到了，系統提示逾期，客服打電話過去催款，那邊接了電話，聽完客服小姑娘背完逾期提醒的話術，直接回了句“有本事你們來要啊”，然后掛斷了電話。
客服部的小姑娘被這態度嚇得不輕，趕緊向上級匯報。
正常情況下，這種事情交給法務部門走流程，可市場部經理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把這個事情轉給了狄明。
按公司規定，催收業務屬于特殊操作部分，由狄明負責，公司很多人對此心照不宣。
這也不是第一個案例了。
過去兩周，類似情況已經出現了七八起，數額從三萬到八十萬不等，全都是個人借款，材料齊全不說，前期審核也沒有任何問題。
可一到還款日，就跟商量好了似的，統統逾期。
最奇怪的是，這些借款人接到催款電話非但不怕，還一個比一個囂張，有的直接關機，有的罵罵咧咧，甚至還有人揚言“你們敢來，老子剁了你們”。
這明顯不是普通的逾期，背后透著一股邪門勁兒。
公司法務部的幾個人查到這批借款人基本上都是附近區縣的，手續雖然齊全，但具體一查，不少資料明顯造假，戶籍地址登記的要么是荒郊野外的地方，要么就是根本不存在的門牌號。
但憑借的身份證、銀行卡和手機號全是真的，必要的簽字也都齊全，從程序上一點問題都挑不出來。
狄明接手這事之后沒放在明面上，私下卻早已派人去那些借款人登記的住址和工作單位打探情況。
那些地方大多數都人去樓空，鄰居也說不清這些人什么時候搬走的。
少數能找到的，借款人態度極其惡劣，有的甚至當場摔了東西，說家里一分錢都沒有，愛告就告。
這種局面下，走正規途徑壓根解決不了問題。
狄明明白，這不是巧合，而是有人在故意針對隆信金融。
在南方混的時候，他見過不少類似的套路，專門針對小額貸款公司和擔保公司搞“套錢”勾當。
一邊是程序完全合規的貸款，一邊卻是借款人惡意違約，最后錢款追不回來，法律程序又耗時耗力，不少小公司就這么被拖垮了。
這種催債的事情，自然輪不到狄明親自出馬，在隆城這兩年，他的名頭已經夠響了，這種催款的事情，他有專人負責。
在狄明的眾多手下中，有個綽號叫“歪歪”的家伙專門負責催收業務。
歪歪本名李國強，三十出頭，以前是干裝卸工的，臉上有道傷疤導致嘴巴有點歪，所以大家都叫他歪歪。
歪歪雖然長得不算高大，但手上有一把子力氣，手臂上青筋暴凸，一身橫肉，站那一動不動就夠把人嚇退三步的。
最重要的是，歪歪有辦法，從來不打無準備的仗，做事前會把借款人底細摸個通透，知道對方家里幾口人，誰是軟肋，在哪上班，平時和什么人來往，甚至連平時喝酒的小飯館都一清二楚。
今天早上八點，歪歪接到了狄明的電話，狄明簡單介紹了一下這次的情況，要他帶人解決幾個最猖狂的借款人，尤其是那個胡長海，態度最囂張，先拿他開刀。
歪歪領了任務，挑了四個身手不錯的兄弟，開上一輛黑色別克商務車，向胡長海提供的居住地址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