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多以來，瀚海的會議都是李明在主持，今天卻格外不同。
這間位于頂樓的會議室，平日里商談的都是正當生意，而今天，只有那些涉足瀚海黑道業(yè)務的人才有資格踏入這個房間。
吳芳是第一個到的。
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米色套裝，踩著精致的高跟鞋，渾身散發(fā)著成熟女人特有的優(yōu)雅氣質(zhì)。
三十出頭的年紀，卻已經(jīng)成為了納市舉足輕重的“芳姐”，手握著瀚海的娛樂會所產(chǎn)業(yè)。
她的會所和老八的場子看似做著同樣的生意，但檔次卻天差地別。
她手下的姑娘要高端的多，名校大學生、時尚模特、選美冠軍，專門服務于那些上流人士。
這些都是李明一手安排的，當年要不是他出手相助，她也不會有今天的地位。
坐在寬大的會議桌旁，吳芳纖細的手指不停地擺弄著茶杯。
精心描畫的眼線下，眼神里藏著掩飾不住的憂慮。
數(shù)月前，李明的一個決定讓她感到不安。
她清楚自己別無選擇，要么順從，要么失去一切。
在這個男人眼里，她不過是個可以隨意擺布的棋子。
昨晚得知張志強回來的消息，她輾轉(zhuǎn)難眠。
一遍遍撥打李明的電話，卻始終無人接聽。
那種被拋棄的恐懼感幾乎將她吞噬。
接到開會通知，她連中飯都顧不上吃，匆忙化好精致的妝容就趕了過來。
現(xiàn)在的她坐立難安，時不時看向會議室的大門。
華貴的香水味也掩飾不住她的緊張。
她太清楚今天這場會議意味著什么，這不僅僅是瀚海的內(nèi)部會議，更可能是她命運的轉(zhuǎn)折點。
鏡面般光潔的會議桌上倒映著她略顯蒼白的臉，精心盤起的發(fā)髻一絲不亂，卻遮掩不住眼底的慌亂。
她知道，自己和李明的關(guān)系很可能會成為自己的麻煩。
而這個給了她一切，又可能收回一切的男人，現(xiàn)在卻連個電話都不接。
中午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地毯上留下一道道明亮的光痕。
吳芳望著窗外納市的天際線，不知道等待她的，是新生還是毀滅。
朱波抵達會議室時，距離吳芳到來已經(jīng)過了十分鐘。
他西裝筆挺，卻掩飾不住眼底的倦意。
平日里那副不羈的形象此刻顯得有幾分狼狽，領(lǐng)帶也系得不如往常整齊。
張志強突如其來的歸來，顯然打亂了所有節(jié)奏。
出門前，他給李明打過電話，匯報了目前的情況。
電話那頭的李明卻反常地沉默，沒有給出任何指示。
這種異常讓朱波心神不寧，連走路都帶著幾分心不在焉。
李明籌劃了那么久的計劃，現(xiàn)在卻像是一座危樓，隨時可能坍塌。
會議室的大門不斷被推開，瀚海的黑道重臣們陸續(xù)到來。
負責木材生意的馬鼎踱著沉穩(wěn)的步子走進來，這個常年混跡在原木市場的老狐貍，今天也收起了往日的痞氣，西裝革履，一臉凝重。
緊隨其后的是橡膠廠的汪樂，這位在邊境線上呼風喚雨的人物，今天卻顯得格外拘謹。
最引人注目的幾位瀚海“邊緣人物”一一抵達，倪功進等人的出現(xiàn)讓會議室的氣氛更加微妙。
這些人都是當年跟著張志強打天下的元老，平日里很少露面。
他們在瀚海的地位特殊，手里掌控著張志強分給他們的產(chǎn)業(yè)，這些都是他們的私人領(lǐng)地，只需要每年上繳一定利潤給公司。
這些老人物們有著獨特的傲氣，除了張志強，誰的命令都不放在眼里。
他們不參加任何日常會議，李明這些年雷厲風行的改革，在他們的地盤上都無法施展。
今天他們卻主動現(xiàn)身，這本身就是一個強烈的信號。
他們?nèi)齼蓛傻鼐墼跁h室的各個角落，低聲私語。
有人在抽煙，煙霧繚繞中能看到他們警惕的眼神不時互相打量。
這些跟隨張志強出生入死的老人都心知肚明，今天這場會議，不僅僅是一次普通的高層聚會，更可能是瀚海權(quán)力格局的一次大洗牌。
朱波找了個角落坐下，不時看向會議室的門口，似乎非常害怕張志強的出現(xiàn)。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壓抑的氣息，仿佛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這些納市地下世界的老江湖們都在等待，等待那個許久未見的張志強，用他的方式來處理這場關(guān)乎瀚海的動蕩。
楊鳴推開會議室的玻璃門時，腳步不自覺地頓了一下。
偌大的會議室里坐著好幾個納市地下世界的重要人物，有些面孔他只在照片上見過，有些則是從未見過。
會議室里的香煙味、香水味和各種昂貴古龍水的氣息混雜在一起，讓人有種窒息感。
朱波正在低頭擺弄手機，聽到開門聲抬頭瞥了一眼，眼神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他顯然沒想到楊鳴竟然也會出現(xiàn)在這場會議中。
馬鼎、汪樂這些瀚海的元老級人物連頭都沒抬，依舊在小聲交談，仿佛楊鳴只是個無關(guān)緊要的路人。
吳芳倒是多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帶著幾分疑惑，但很快又轉(zhuǎn)回去繼續(xù)擺弄她精致的指甲。
楊鳴選了個靠近后門的位置坐下。
座椅舒適而冰冷，讓他微微繃緊的神經(jīng)稍稍放松。
很快，會議室里彌漫著一種詭異的安靜，只有窗外傳來的城市喧囂和空調(diào)運轉(zhuǎn)的細微聲響。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那個能決定他們命運的男人出現(xiàn)。
幾分鐘后，會議室的大門突然被推開，所有的竊窗和細碎的動作瞬間凝固。
楊鳴下意識地屏住呼吸，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傳說中的張志強。
那個在納市黑白兩道都能呼風喚雨的男人，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走了進來，跟在他身后的是趙國和王海。
他和楊鳴想象中的形象完全不同。
對方穿著一件普通的深灰色襯衫，袖子隨意地挽到手肘，露出一雙布滿老繭的手。
但就是這樣一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卻讓整個會議室的空氣都凝固了。
楊鳴注意到，當張志強的目光掃過時，所有人都不自覺地挺直了腰板。
朱波放下手機的動作都變得慌亂，吳芳更是緊張地撫平裙擺。
這種無形的壓迫感不是靠外表或者虛張聲勢造就的，而是由無數(shù)個血腥殘酷堆積而成。
張志強在主位上坐下，皮鞋在地毯上發(fā)出極輕的聲響。
他的目光在每個人臉上掃過，最后停留在楊鳴身上，那一瞬間，楊鳴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
那雙看似平和的眼睛里，藏著一種令人心悸的銳利，仿佛能直接看透人心。
楊鳴突然明白了為什么這個男人能在納市的地下世界稱王這么多年。
那不是靠武力，也不是靠手段，而是一種刻進骨子里的威勢。
即便他消失了一年多，即便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人蠢蠢欲動，但當他重新出現(xiàn)在這個房間里的時候，所有的算計和野心都不得不暫時蟄伏。
整個會議室里鴉雀無聲，連呼吸聲都變得極其輕微。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張志強消瘦的側(cè)臉上投下一道銳利的陰影。
楊鳴感覺自己的后背已經(jīng)微微滲出汗水，而這場會議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