魒被一個高管當眾羞辱，換做任何一個人，都得當場發作。
然而，趙東只是拿起桌上的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
“黃總監。”
“你的學歷，很厲害。”
黃學車下意識地挺了挺胸膛。
趙東話鋒一轉。
“它讓你知道了，書上寫了什么。”
“但它沒教你，書上沒寫的那些東西。”
說完，他便不再看黃學車。
黃學車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準備了一肚子關于雙盲實驗、臨床數據、分子結構式的專業術語。
結果對方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你……你這是詭辯！是反科學！”
黃學車氣急敗壞。
“這是對公司資源的不負責任！我提議，立刻凍結中醫藥發展部的所有預算，暫停這個荒謬的項目！”
“我附議！”
“我也同意，研發經費應該用在刀刃上！”
幾個和黃學車關系好的總監出聲附和。
畢竟，一個是看得見摸得著的現代藥物研發。
另一個，是虛無縹緲的。
怎么選，用腳指頭想都知道。
趙東站了起來。
他就那么不緊不慢地走到了會議桌的前端。
“麻煩讓一下。”
他對控制著投影儀的黃學車說。
黃學車下意識地側開身子。
趙東從口袋里掏出一個U盤，插進了筆記本電腦。
操作了幾下，幕布上黃學車那張采購單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簡潔的PPT封面。
深藍色的背景上，只有兩個白色漢字，連康。
下面是一行小字：國內保健品市場龍頭企業深度剖析。
黃學車一臉茫然，這是什么玩意兒？
“趙總監，我們現在討論的是你部門的預算問題，不是在給你做市場分析報告！”
趙東沒理他，按下了翻頁鍵。
“連康集團，市值870億，連續五年占據國內保健品市場份額第一，市占率高達23.7%。”
“他們的主打產品線覆蓋了維生素補充、骨骼健康、心腦血管養護等多個領域。其中，增長最快，利潤率最高的，是抗衰老系列。”
他頓了頓。
“去年，僅青春源和逆時因子兩個子品牌，就為連康貢獻了超過90億的銷售額。預計未來三年，這個數字將突破200億。”
在座的都是人精，他們或許不懂什么分子藥理，但沒人不懂錢。
黃學車眉頭緊鎖。
這家伙葫蘆里賣的什么藥？用連康的數據來給自己臉上貼金？
“這和你的那些草藥有什么關系？”
黃學車忍不住打斷。
“難道你想說，連康的逆時因子，是用何首烏和靈芝做的嗎？別開玩笑了！他們的研發團隊比我們整個駿達都龐大！”
趙東終于瞥了他一眼。
“黃總監，你只看到了數據，卻沒看到數據背后的東西。”
他再次按下翻頁鍵。
“連康的產品，核心成分是葡萄籽提取物、煙酰胺、輔酶Q10……這些東西，很有效，但已經摸到了天花板。”
趙東指著那些差評截圖。
“效果不明顯、吃了跟沒吃一樣、智商稅……為什么連康手握最好的渠道、最強的營銷，用戶滿意度卻在逐年下滑？”
他拋出了一個問題。
“因為，他們的技術，遇到了瓶頸。而我們，恰好有打開這扇門的鑰匙。”
“鑰匙？”
黃學車嗤笑一聲。
“你的鑰匙就是那些被淘汰了幾百年的草根樹皮？”
“對。”
趙東坦然承認。
“我申請采購的這些藥材，不是用來煉丹，也不是為了飛升。”
“而是為了開發一款全新的產品，一款能夠真正逆轉機體衰老進程的產品。它的效果，將是連康現有產品的十倍，甚至百倍。”
“只要我們的產品做出來，哪怕只是一個初步的樣品……”
“連康，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和我們簽約，拿下它。”
話音落下，爆發出竊笑聲。
瘋了！
這家伙絕對是瘋了！
黃學車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李董！您都聽到了！這簡直是癡人說夢！”
“他以為連康是什么？菜市場嗎？他說簽約就簽約？他憑什么？”
“我還是那句話，這種建立在幻想之上的項目，多給一分錢都是對公司全體股東的不負責任！我要求，裁撤中醫藥發展部！”
“我也覺得太離譜了。”
“是啊，有點想當然了。”
剛剛被數據鎮住的幾個總監，又紛紛倒向了黃學車。
畢竟，趙東畫的餅太大。
李忠明，也開了金口。
“趙東，你的想法很大膽，我很欣賞。”
“但是，你申請的這批藥材，采購清單我看過了。不說別的，光是那幾樣主藥，紫河車、千年生的何首烏、頂級的冬蟲夏草……這些東西，不是有錢就能輕易買到的，而且價格……太貴了。”
“這筆預算，幾乎趕上我們一個季度的研發總投入了。董事會那邊，我沒法交代。”
黃學車一聽，補刀。
“聽見了嗎，趙東！連李董都覺得你異想天開！”
“還跟連康簽約？還十倍百倍的效果？你以為你是誰？華佗在世還是扁鵲重生？醒醒吧！別做白日夢了！”
“我告訴你，駿達藥業是靠一步一個腳印走到今天的，不是靠你這種吹牛皮吹出來的！我建議立刻停止這個荒謬的項目，把預算投入到我們市場部，至少我能保證下個季度流水增長百分之十五！”
趙東站在那里，孤立無援。
“黃總監。”
“既然你這么不看好，我們打個賭怎么樣？”
黃學車一愣：“打賭？跟你？你有什么資格跟我賭？”
“很簡單。”趙東的目光直視著他，“如果我拿下了和連康的合約，怎么辦？”
怎么辦？
他根本沒想過這個問題，因為在他看來，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你要是能拿下連康的合約？”黃學車大笑起來。
“趙東啊趙東，你還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他收住笑。
“你要是真能拿下連康的合約，別說一個中醫藥發展部，以后在公司里，我見了你，繞道走！不僅如此！”
他伸出一根手指，點著趙東的鼻子。
“我，黃學車，當著全公司的面，管你叫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