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老詫異地看著嬴政。
“陛下，你……”滿臉滄桑，身形佝僂的族老，想要開口說什么，但嬴政并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如今，朕已經一統六國，創下無人能及的大世，且朕已經完成秦國歷代先君的遺愿，你可以好好休息了，以后不必每日前來了。”
嬴政說完，大步走了出去。
寺人們立即跟上。
族老深深地看著嬴政的背影，拄著拐杖，緩緩離開。
……
渾懷障。
今日一處新的鍛造處廠房完工，趙驚鴻和扶蘇前來查看。
看著里面的火爐，已經基本上實現流水化作業的工匠們，趙驚鴻很是滿意。
扶蘇道：“大哥，我們已經建造了三十座這樣的廠房，是否可以停止建造了？”
趙驚鴻點頭，“可以先緩一緩了，畢竟工匠有限，再建造下去，也不好招收工匠了。”
“而且，三十座基本上也已經夠用了。”
扶蘇微微點頭，笑著說道：“按照這個進度，一月便可裝配全軍了。”
“是啊！”趙驚鴻看向扶蘇，“待時機成熟，我們便要開始行動了，你可否準備好？”
扶蘇怔了一下，看向趙驚鴻，沉聲道：“自然準備好了，只待大哥一聲令下！”
趙驚鴻笑了笑，拍了拍扶蘇的肩膀，“走吧，過幾日便是上元節了，一年結束，一年伊始，對于任何人來說，這都是一個非常重要的節日。咱們也應該做些準備了，讓上郡將士和刑徒以及勞役們，都適當放松一下。”
“是啊！”扶蘇感嘆一聲，看向咸陽的方向，“也不知道，咸陽怎樣了。父皇和母親今年的上元節，會不會過得開心。”
“不寫封信給你母親報平安？”趙驚鴻看向扶蘇。
扶蘇嘆息一聲，對趙驚鴻道：“于情于禮，我都應該向母親書信一封，匯報平安，但是……”
“回去說吧！”扶蘇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拉著趙驚鴻回去。
等回到書房。
趙驚鴻讓蓋聶在門口等待。
扶蘇這才對趙驚鴻道：“我母親出身卑賤。”
趙驚鴻蹙眉，“何來卑賤一說？你母親應當是楚國王室之女吧？”
扶蘇點頭，“但是，自從昌平君叛變以后，我和母親的身份地位，就變得卑賤起來了。父皇亦異常厭惡我母親，并且曾經訓斥過我：其母卑賤，也敢妄議國事！”
趙驚鴻蹙眉，“那嬴政做得不對，再怎么說，你母親也是他的妻子，你是他的兒子，他不應該說這種話。有句俗語，叫：叫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女人一旦結婚，便是留在男方家庭，是男方家庭的一員。”
“就比如你，你是嬴政的兒子，就算你去了別的國度，你心中依然念著的，是大秦，想著有朝一日，認祖歸宗。”
“比如入贅之說，雖然入贅，但你依然覺得你是父族之人；若有機會，你也會回到父親那邊生活。”
“哪怕你入贅女方家生的孩子，長大以后，他都會想要認祖歸宗。”
“更不要說昌平君這種貴族了，他回去拯救自己的國家，也是必然的。”
“但是你母親不同，她嫁給了你父皇，就是你父皇的人，大秦的人。因為她的兒子在這里，她的兒子是大秦皇室傳人。”
“女人跟男人最大的區別，便是男人和兒子；嫁給男人，一輩子都要跟這個男人生活在一起，有了兒子，她的一生，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自己的兒子著想。為了兒子，她可以放棄自己所有的權利。”
“這就是女人，這就是母親。”
“上古時期有母系社會，因為文明體系尚未完全建立，大家都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只知道自己的母親是誰，所以母系社會的母親就是一個錨點，讓人知道自己是誰所生。”
“隨著社會體系的完善，便有了父系社會，男人只會保護自己的血脈，確定這個女人生下的是自己的子嗣，才會選擇養育這個孩子，外出狩獵。”
“而父系社會下，所形成的女人的生存狀態，便是女人只能依靠于一個男人，只能擁有一個男人，只能誕下這個男人的子嗣，所以她的未來便跟這個男人綁定在了一起。”
“如此，嬴政貶低你的母親，是不合理的。”
扶蘇蹙眉思索。
趙驚鴻看著扶蘇道：“你母親，是唯一一個全心全意為你的人。而你的父親，他有很多兒子，并不能全心待你。所以，他才會在選擇儲君的時候左右搖擺，不知道給誰。”
“但你母親不同，她只有你一個兒子，你是她的一切，她的希望，她自當一切為你。”
扶蘇瞬間明白了，對趙驚鴻拱手道：“謝大哥解惑，扶蘇明白了。”
趙驚鴻微微點頭，“秦國后宮干政的事情不在少數，母族有母族的好處，母族之所以愿意押注給你，是看到了以后你登上高位，他們也能有所獲利。而你母親，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你父皇當年被華陽太后和帝太后所迫害之事，你應該都記得，所以你父皇一生未立后，便是提防這些。”
“我明白！”扶蘇沉聲道：“我不愿意給母親書信，便是考慮這些。一來，我父皇對我母親態度并不好。二來，我等計劃，盡量還是不要讓母親知曉較好。三來，如今母族之人都在咸陽，若我入主咸陽，他們必然會出現。然而，我并不想再培養出來一個龐大的，壓榨百姓的巨大貴族出來。”
趙驚鴻欣慰地看著扶蘇，“不錯，你能想到這些，說明你已經成熟了。”
“跟著大哥，耳濡目染，自然也學會了分析和思考這些。”扶蘇笑道。
趙驚鴻點頭，“那我問你，若咱們起兵造反，成功讓你父皇退位，你想要順利登上寶座，該如何做？”
扶蘇道：“必然會提拔一批忠心的官員，罷免一批反對的官員，壓制一些有異心但是不敢反抗的人，先穩定朝堂局勢，再緩緩發展，讓他們接受我這個新帝！”
“不錯！最近長進確實不少。”趙驚鴻夸贊道，“不過，還是簡單了一些。”
扶蘇笑著看向趙驚鴻，“那不是還有大哥呢嘛，有大哥在，自然會幫我查漏補遺。”
“你小子！”趙驚鴻不由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