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乖乖，你小子手筆夠大的，鐵皮船的事情八字還沒有一撇，這就開始預備進口設備了，行，是個干大事的爺們，要是你姐夫有你一半能耐，老娘也不用天天頂著母老虎帽子過日子，你是不知道，你姐夫這個人三天不看著，保準給你鬧出幺蛾子。”
人和人真的不能比。
徐彩霞只要一想到愛人馬志國的性格，就會覺得心累如麻。
但凡是干部，有幾個不想往上爬。
馬志國是六十年代的最后一批大學生。
一步步從技術員，變成食品廠工程師。
不論是學歷，資歷，還是其他方面的條件，都有資格擔任廠子。
可惜，愛人是個書呆子。
真讓他自己想辦法更進一步，只怕要等到猴年馬月。
顧塵安慰道：“姐，你也別這么做，姐夫其實人挺好的，真要是像我這樣，滿肚子的小聰明，你不是更得操心嗎。”
“姐夫對您一心一意，我覺得就行了，畢竟，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人。”
徐彩霞聽后笑了笑。
也對。
馬志國要是像顧塵一樣機靈能干，還不知道有多少小姑娘往上撲呢。
那個時候，徐彩霞更得操心。
“你就在這里打電話吧，留這個地址和電話。”
顧塵擔心會被老杜牽連，徐彩霞倒是有應對之策。
安排顧塵使用她家的電話。
留下百貨大樓采購科采購員家的地址和辦公室電話。
真要出了事。
徐彩霞自有辦法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按照老杜留下的號碼，顧塵用了十分鐘聯系到他。
臨走之前。
顧塵還了衣服，皮鞋，工作證和介紹信。
“弟，別怪姐多嘴摻和你的事情，這年頭恨人有笑人無的東西一抓一大把，做事情不能只盯著上面，還要時不時看看下面。”
徐彩霞送顧塵下樓上車。
提醒顧塵一定要搞好群眾關系。
接著，徐彩霞從兜里掏出一張折了又折的報紙遞給顧塵。
讓他路上慢慢參詳。
回去的路上，顧塵打開徐彩霞給他報紙。
映入眼簾一行標題，驚得顧塵倒吸一口涼氣。
報紙是昨天的。
頭版頭條赫然寫著個體農民和聯戶，關于購置機動車船，拖拉機，進行經營運輸業的相關規定。
簡單來說。
就是上頭允許農民個體戶購買經營用機動車，機動船，拖拉機進行經營業務。
在此之前。
任何與機動二字有關的設備，全部為集體所有。
王忠誠那么牛逼。
也不敢將鐵皮船掛在自己家名下。
黃老五也算是當地鼎鼎有名的能耐人。
饒是如此。
最多只敢買半機動的輕騎摩托車當代步工具。
這篇文章的發表，意味著顧塵往后不論是買車，買船，都能跳出集體所有制范疇，名正言順地將東西落到自己名下。
由于不確定相關規定啥時候下發，顧塵才會兜了一個大圈子，請村委會出面幫忙索要王忠誠的鐵皮船。
再由顧塵出錢購買，名義上是承包鐵皮船。
定期給村里上交承包款。
現在好了。
以后添置任何設備，都不用再兜圈子了。
允許個人購買機動車船，意味著維修這些設備的零件，也將對個人放開。
也難怪徐彩霞一介女流。
能夠成為百貨大樓二把手，很快還將成為一把好手。
緊跟時事，擁有洞察上級意圖的能力。
這樣的人才，想不進步都難啊。
母親，大哥，媳婦幾個人還在姥爺家待著，顧塵推開空蕩蕩的家門，又看了一眼旁邊的宅基地。
也不知道這兩天，黃老五有沒有聯系好挖掘機。
說是春耕之前。
一定想辦法給顧塵借來挖掘機，配合施工隊盡快完成房屋修建。
說是這么說。
以顧塵對黃老五的了解，聯系設計院設計師都磨磨唧唧。
讓他一個倒爺借用數量稀少的挖掘機。
只怕是希望渺茫。
“塵塵，東西都給你拿來了，你咋一直盯著空地走神呢？”
顧塵前腳剛到家，同樣回來不久的李大龍拎著東西找到顧家，只見顧塵嘴里叼著煙，目光直勾勾看著旁邊遍布積雪的空地。
“大龍，我問你個事。”
顧塵丟下煙頭，回頭問道：“如果我承包了村里的鐵皮船，就是王忠誠干廢掉的那艘船，鄉親們會不會嚼舌根子？”
“你咋會這么問呢？”
李大龍表情遲疑。
“實話實說，會不會背后議論我。”
顧塵繼續問。
“既然你要聽實話，恐怕不光會的背后議論你，姓王的一家人，搞不好還會挑動大伙一塊告你。”
見顧塵非要刨根問底，不懂拐彎抹角的李大龍實話實說。
一旦顧塵買了被王忠誠弄報廢鐵皮船，并且將船只修好，供他自己使用。
王家村的鄉親們不敢說人人眼紅。
和王忠誠沾親帶故的王家人，保準要說怪話。
王忠誠打著村委會的旗號買船。
個人出了一部分，又利用村支書的權利，迫使村集體出錢補上剩余部分。
到手后。
明明是集體所有物的鐵皮船，成了王家的個人產業。
一毛錢都沒給村里交過，鄉親們更是一點便宜也沒落到。
如果鐵皮船的主人變成顧塵，要么擁有王忠誠那樣的影響力，嚇唬鄉親們不敢多說不舍。
要么就出點血，給村里老百姓一點甜頭，借此堵住悠悠之口。
“如果啥都沒有，只是村干部同意將船報給你，恐怕是個大麻煩啊……”
“那你再幫我想想，咋能堵住鄉親們的嘴，又該給他們什么甜頭呢？”
顧塵反問道。
李大龍性格直接，有什么說什么。
不像是媳婦，還有大哥顧江，每逢遇到大事，總是會順著顧塵的話往下說。
因此。
顧塵不但將李大龍當成過命的好兄弟，更將他直言不諱的性格，當作是拾遺補闕，尋找自身問題的指路明燈。
“想要村里老百姓的念你的好，大事上面替你說話，我該從這里下手。”
說著，李大龍拍拍肚子。
天大地大，也沒有吃飽肚子問題大。
“送糧食？”
“是送化肥。”
“化肥！”
顧塵一頭腦門，高興道：“大龍，你可真是我的活諸葛，對對對，化肥，這玩意太管用了！”
一語驚醒夢中人。
李大龍不說，顧塵根本不會往這個方向想。
被以為漁村就不種地。
恰恰相反。
丹城這邊的漁船，從來都是半漁半農。
農業村有春耕，王家村這樣的漁村也有春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