競賽結束的鈴聲悠長響起。
江渝交完卷，步履從容地走出考場。
心中有著前所未有的踏實——這一次，她堂堂正正地坐在了考場，再也不是幫江振國整理資料而永遠無法被人看見的影子。
“小渝！”
熟悉的聲音傳來，江渝抬眸，便見霍司燁正倚在門廊的石柱旁，陽光灑在他英挺的輪廓上，那雙桃花眼中滿含著掩飾不住的驕傲。
而在他身旁不遠處，霍沉淵正靠著一根柱子，穿著那身筆挺的軍裝。
他的目光越過涌動的人群，準確地落在了江渝身上。
看到她臉上那種從容淡定的神情，他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贊許。
這丫頭，比他想象中更沉穩。
“走，妹妹！哥帶你吃好吃的去！”霍司燁嚷嚷著，就要攬過江渝的肩膀，眉宇間盡是得意，仿佛考試的人是他一般。
霍沉淵收回目光，淡淡道：“先回家。”
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江渝還未來得及應聲，一道顫抖而委屈的聲音便從身后響起：
“姐姐！”
江渝身形微頓，緩緩回頭。
江月華紅著眼眶，身旁跟著臉色陰沉的江振國，兄妹二人一前一后，迅速攔在了去路上。
霍司燁的臉瞬間沉了下來，那股子二世祖的霸氣顯露無遺，
“好狗不擋道，滾開！”
霍司燁是真討厭江家人，他的討厭也直接掛臉上。
他不知道江家人怎么這么死臉，就跟打不死的小強一樣，總認為江渝還好欺負。
江月華仿佛沒聽見他的話，只是死死盯著江渝，眼淚說掉就掉，
“姐姐，我知道你怨我，也怨家里。可是你怎么能……怎么能為了贏過大哥，就去利用霍主考官呢？這是作弊啊！你自己的名聲不要緊，可你不能連累霍師長和霍大哥的前途啊！”
媽的，霍司燁心里暗罵。
潑臟水潑大哥身上了。
這話一出，周圍剛走出考場的考生們腳步一頓，竊竊私語聲如蜂群嗡鳴般響起。
利用主考官作弊？
江渝環顧四周，看著那些或震驚或憤怒的面孔，心中卻波瀾不驚。
前世她經歷過太多這樣的時刻——被人顛倒黑白，被人潑臟水，為了討好江家人而卑躬屈膝地辯解。
可這一次，她不會再那樣做了。
江振國找到了底氣，護在江月華身前，一副痛心疾首還為她著想的模樣，
“江渝，你太讓我失望了！就算你攀上了高枝，也不能用這種下三爛的手段！你這是在給霍家抹黑！”
“砰！”
霍司燁一腳踹翻了身旁的垃圾桶，巨大的聲響讓圍觀的人群都是一震。
他雙眸如刀，緊緊盯著江家兄妹，嗓音低沉：“道歉。”
江振國被他這一下嚇得后退了半步，但想到自己在眾人面前的顏面，還是梗著脖子強撐。
江月華哭得更兇了，聲音里帶著幾分歇斯底里。
“道什么歉？難道我們說錯了嗎？你不能因為是霍家人就這么猖狂，在考場公然作弊，還不讓人說了？！”
“大家都是考生，是平等的！”
“我大哥每天晚上熬夜復習，你們這樣開小灶對得起這些努力的考生嗎！？”
“姐姐，你是心虛所以才不說話嗎？”
江渝靜靜聽著這一切，回想起前世，這兄妹倆也是這般模樣，將她所有的功勞和努力都說成是見不得光的手段，讓她在廠里抬不起頭，最后連技術骨干的身份都被人質疑。
那時的她為了乞求他們一點點認可，卑躬屈膝，任由他們潑臟水，然后為了證明自己，不斷努力。
可如今的她，早已不是那個愚蠢的女孩了。
她緩緩開口，聲音淡然如水：“我為什么要心虛？”
“你還敢問為什么？”江振國氣得發笑，“你讓霍大哥為你徇私舞弊，毀了這場競賽的公平！你不知道一個軍官的名譽有多重要嗎？！”
江渝還未回應，霍司燁便先氣笑了。
他掏掏耳朵，懶洋洋地嘲諷：“只聽說過名譽是靠自己掙的，沒聽過是靠別人污蔑的！我大哥是主考官，他坦坦蕩蕩，不像某些人，自己是坨爛泥，就以為別人也干凈不了！”
他朝江振國和江月華蔑視地豎起倒拇指。
江振國和江月華的臉上頓時掛不住了，羞惱交加。
江振國惡狠狠地盯向江渝：“你當真不解釋清楚？！”
江月華太了解他們了。
江渝怕惹麻煩，而霍家人特別是霍沉淵，他不可能讓江渝成為他軍隊生活的污點。
所以...
只要把事情鬧大，為了避嫌霍家一定會舍小求大。
而那個被舍棄的一定就是江渝！
江渝抱緊了懷里的筆記本，那是她用真實實力換來的，也是她新生活的見證。
“我根本沒錯，為何要向你們解釋？”她的聲音平靜如常，脊背挺得筆直。
說完，她轉向霍司燁：“四哥，我們走。”
“想走？把你筆記拿出來給大家看看就知道了！”江振國咽不下這口氣，本欲追上去，卻被霍司燁那幾個高大的跟班一左一右架住。
霍司燁踱步到他面前，微微回眸，見江渝已經走遠，這才居高臨下地轉向江振國。
他的神情瞬間變了，少了幾分在江渝面前的純良，多了幾分威脅意味。
他不緊不慢地拍了拍江振國的臉頰，那動作輕飄飄的，卻帶著十足的侮辱性。
“江渝是我妹妹。”他幽幽道，“你得罪她，就是得罪我。得罪我，就是得罪我們整個霍家。懂？”
雖然比江振國年紀小，但霍司燁身量卻要高出一頭。
再加上圍在旁邊的幾個半大小子，也都比江振國高出許多，瞬間把他圍了起來。
被這些年紀小的軍二代欺負威脅，偏偏對方背景強勢，江振國根本不敢招惹他們，只能悶下這口氣。
一個跟班推了他后腦勺一把：“我燁哥問你話呢！”
江振國喉結滾動，良久，才黑著臉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懂。”
霍司燁退后兩步，似笑非笑地指了指他的臉，這才帶著一群人前呼后擁地離開。
禮堂門口一片寂靜，只有風吹過梧桐葉的沙沙聲。
不知過了多久，江月華才不甘心地跺腳：“哥哥，就這樣讓她走了！”
江振國低頭攥拳，心中的怒火如野火般蔓延。
江月華挽著江振國的胳膊，哭喪著臉：“哥哥不要生氣，都怪我不好，身體也不好，也不像江渝姐姐那樣可以在霍家有人幫扶。都怪我不好，哥你也不要怪江渝姐姐了！”
江振國本就來氣，看到江月華委屈的樣子，更是恨不得將江渝撕碎。
“咱們去揭發她！”他咬牙切齒道。
“哥哥，你的意思是……”江月華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你想想，要是咱們把主考官給考生泄題這件事捅到教育局，捅到報社去，你猜霍家會怎么樣？”江振國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惡毒的算計，“他霍司燁能保得住她江渝而不要他大哥的名聲嗎？！”
江月華低著頭，嘴角的笑意幾乎要抑制不住：“霍家為了自保，肯定會把她這個掃把星趕出來！到時候，她還不是得回來求我們！”
“到時候大哥，她回來求你回江家，你這口氣就能好好出了！”
夕陽西斜，兩人的身影在地上拉得老長，陰暗而扭曲。
而此時的江渝，正坐在霍司燁的吉普車上，望著車窗外飛逝的景色，心中卻異常平靜。
前世的痛苦已經過去，這一世，無論江家兄妹如何算計，她都不會再回到從前那個任人欺凌的境地了。